“还说没事。”
言语间已满是急切。
姜竹星却没心没肺的笑着,“都是皮外伤,回去上点药就行。”
东方容月低下头,辨不清神色。她默不作声的抽出丝帕替姜竹星简单包扎,全程沉默无言。
“我真的没事,殿下不要担心。”
东方容月叹声气,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轻声询问,“还有哪里疼吗?”
姜竹星仍是维持笑脸,“没有了。”
两人共乘雪燕原路折返,因姜竹星手臂有伤,被东方容月勒令禁止再用力,故而回去的路上都是由东方容月驾马。雪燕好像能通人性,无比乖顺,没有闹脾气。
姜竹星老老实实坐在后面,单手圈在东方容月的腰间,安心当伤员。
她贴在人家背后,低下头,下巴抵住东方容月的肩头,侧目偷看。她能感觉到公主此刻隐忍怒色,虽然怒气不是对她,可是周身气场有些吓人。
姜竹星全程乖顺,被东方容月驾马送回幄帐。落在外人眼里,此刻的她如同一朵羸弱娇花,被公主小心翼翼的护着。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马匹发疯的鬃马已坠崖,死无对证。老皇帝知道后,也只是罢免负责马匹的牧监以及当值侍卫。此事被归咎为一桩“意外”,最终不了了之。
幄帐中异常沉闷,东方容月守在榻前,不叫任何人入内。
“你把衣裳退下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姜竹星想说没有,可对上公主已然泛红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配合的褪下上衣。
东方容月仔细查看,不出所料,除去右手小臂的伤,背后也有擦伤,应当是护着她时撞到岩石留下的。
姜竹星趴在榻上,将青丝拨到颈侧,背后一阵冰冰凉凉,压下原本的灼烧感。
旧伤添新伤,东方容月手中的力道极柔,生怕弄疼她。
这人怎么能受这么多伤呢。
半晌,背上的触感消失了,身后也没有动静。
姜竹星心中一沉,回头就对上那双朦胧泪眼。
怎么又哭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赛马,就不会出事了。”
说着,东方容月垂下眼帘,泪珠断了线似的滑落。
“阿星都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情急之下,姜竹星再一次嫌弃自己嘴笨,都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也许是我上辈子欠殿下的,所以这辈子来还债。”
她原是开玩笑,想调节气氛,不承想东方容月哭的更凶了。
姜竹星:“……”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确定了,她完全没有幽默细胞。
哪里有学习语言艺术的课程,她需要报名。
她在这搜肠刮肚不知该如何安慰,东方容月那边似是越来越伤心,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姜竹星无措的扣着枕头,自己怎么就不会安慰人呢。
“殿下,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她憋了半天,总是憋出来一句像样的话。安慰似乎起了作用,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公主殿下缓缓擦掉眼泪,果真不再哭了,只是眼睛还是肿的。
东方容月忽然正色,深深的望进她的眼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阿星,你记着,你不欠我什么。”
时光仿佛凝固一瞬,姜竹星很快懂了她的意思,莞尔道,“既然如此,殿下也不必因我自责。”
两人对视的功夫,多余的已无须再言,倒应了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竹星凝望着东方容月,眼前之人双眸肿成杏仁儿似的,鼻尖微红,鬓边散下一缕青丝调皮的贴在脸侧,如雨后荷花,娇翠欲滴。
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触碰,便也这么做了。
姜竹星忘记自己眼下的状况,坐起身来,将对方那缕落单的青丝别到耳后,顺势抹去其面庞的泪痕。
东方容月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随即眸光微闪,从上至下的扫视,多了些别的兴味。
嗯?
两人面面相觑,姜竹星茫然的眨了眨眼,忽觉身前凉飕飕的,低头一瞧,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锦被不知何时滑落,泄露了春光。
她赶忙拉起被子挡在身前,眼神躲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突然有点害羞是怎么回事?
素日略显苍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落在东方容月眼中,风景甚美。
纤长的颈子,清晰的锁骨,锦被遮挡的若隐若现,以及对方难得的窘色,像是鲜嫩饱满的桃子,诱人极了。
东方容月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眼神里还存了些坏心眼儿的玩味。
她忽然抬起姜竹星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笑得意味深长。
“阿星是在诱惑我吗?”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姜竹星大脑宕机,瞳孔地震,透红的耳垂像是成熟的樱桃。
公主跟谁学的?难道私底下偷看嫣儿的话本子了?
姜竹星抱紧自己的小被子,往后缩了缩,活脱脱一副惨遭调戏的模样。
“殿下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回头我就去教育嫣儿。”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太难了!
这回轮到东方容月疑惑了,她歪头不解,关嫣儿什么事?
吃瓜的时候,系统从不缺席。
系统怒其不争:“又被调戏了,太丢人了宿主。”
姜竹星恼羞成怒:“闭嘴!”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就跟我能耐!有本事调戏回来啊。”
姜竹星无能狂怒:“哼!”
这点皮外伤对她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以前当武替的时候,少不了做些高难度动作,剧组的防护措施时好时坏,擦伤是常有的事。
上药包扎之后,姜竹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便陪着公主殿下前往观礼台参宴。
夜幕降临,山中的夜空灿若星河,美不胜收,寒凉的风吹动篝火,干树枝噼啪作响。
侍卫们在篝火旁翻烤着围猎果实,美酒为伴,君臣同饮,一时间仿若和乐融融。
白日里打回来的猎物皆成了席间佳肴,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佳酿,无不令人垂涎。
姜竹星跟前相继摆满鹿肉、兔肉等,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她刚举起酒盅,便被东方容月拦住。
“你身上还有伤。”
东方容月不赞同道,旋即将酒盅拿远,让人换上清茶。
姜竹星讪讪的收回手,暗道自己差点把这边茬儿给忘了,她还是个伤员呢。
第一日围猎,乔副将勇夺第一,第二位是名校尉,而第三名被穆君岂争了去。
彼时,他在左相身边接受其他臣子的奉承恭贺,神气活现好似得了第一般。
这功夫,东方婉玉不顾礼王的眼色劝阻,端着酒盅凑过来敬酒。
“师父,徒儿敬你一杯!”
闻言,姜竹星回头看看,心虚道,“我今日不小心擦破点皮,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吧。”
“什么!”
东方婉玉惊讶不已,“谁能伤师父你,严重吗?伤哪了?”
姜竹星下意识背过手去,“小伤,没有大碍。”
朝臣们推杯换盏间,涌上来一群舞伎围着篝火大跳胡旋舞,鼓乐热情澎湃,将晚宴推至高/潮。
胡旋舞之后,几位朝臣向皇帝引荐自家亲眷,其中为首的正是左相之子穆君岂。左相承蒙皇恩,他的儿子也颇得老皇帝喜爱。
穆君岂步至御前,恭敬行礼,随即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当众表演箭术。
穆家家丁背着箭靶在对面来回移动,当成了活靶子。穆君岂弯弓拉箭,引来众人聚精会神的观望。
一支箭矢射中靶子,左相立刻自豪的带头鼓掌。
别人专注看表演,姜竹星却在走思。看上去人还在,实际上脑内已经和系统侃大天了。
姜竹星:“洛阳城的剧情还挺长的。”
这么久了,“红妆粉黛”剧情仍不见苗头。
系统故弄玄虚道:“毕竟是主要地图,当然旧了,请宿主耐心等待。”
姜竹星不置可否,反正有的是耐心。
走神儿的功夫,意外发生了。寒芒乍现,一股冷风擦面而过,她鬓边的碎发轻扬。霎时,周遭鸦雀无声。
姜竹星回神,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落着一支箭矢。
气氛陷入沉寂,谁都没说话,有人是陷在惊吓中久久无法自拔,有的人则是静观其变,谁怕惹祸上身。
事发突然,姜竹星刚才又在走神,在别人眼里她面无表情,处变不惊,好似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正对面,穆君岂手持弯弓,挑衅般直视着她。
左相率先起身,笑呵呵道,“小儿无状,望驸马见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驸马不愧为天女,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我朝之幸事。”
姜竹星才反应过来,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吓死了好吗!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众人神色各异,噤若寒蝉,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东方容月拉着姜竹星前后左右的检查,确保她安然无恙,才面朝穆家父子,眸色微沉。
“穆相国不要避重就轻。”
穆左相向来圆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故而他从不正面与人发生冲突。
“公主殿下误会微臣了,确实是犬子失手,不慎惊扰了公主和驸马。”
“失手”,“不慎”,字字句句都在维护穆君岂,将此事归为一桩意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礼亲王突然在此刻开口,“不过是小孩子失手,还不快向陛下赔个不是。”
穆君岂跟着上道,朝陛下行礼。
“是臣失手,望陛下恕罪。”
老皇帝面色如常,仿佛并不在意此等小插曲,摆摆手,欲将此事压下。
然而东方婉玉却紧跟着嘀咕出声,“刀不挨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说的好听,往你脸上射一箭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耳中。
礼王当即吹胡子瞪眼,呵斥道,“不得无礼!”
东方婉玉左顾右盼,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撇撇嘴,仍是不服气。
“本来就是嘛。”
与此同时,太子放下酒盅,碰出一声清响,唤回众人的注意力。
“王叔言之有理,不过……惊扰公主和驸马是小,御前失状,惊扰圣驾才是大。”
“是啊,穆公子的一时失手,是无心还是有心?在场的人肯定是相信穆公子的,就是不知传出去好不好听。”
太子妃紧跟着附和。
矛头重新转回穆君岂身上,顷刻,他变成众矢之的,被盯得无所适从,脸上险些挂不住。
“都怪臣教子无方。”
穆左相起身,亲自押着穆君岂到姜竹星面前赔礼道歉。
穆君岂不情不愿的向姜竹星鞠躬行礼,臭着脸道,“是我错了,望驸马见谅。”
一来二去,皇帝耐心告罄,被扫了兴致,明眼人都能看出龙颜不悦。淑贵妃离着皇帝最近,自是最先揣摩圣意,适时的出来打圆场,充当和事佬。
“多大点事儿,别扰了陛下的雅兴。”
她朝着内侍使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招呼乐人们重新奏乐。
穆君岂之后,相继轮到第二名的校尉和夺得魁首的乔副将表演箭术。
轮到乔奕时,鼓点变得密集,气氛随之紧张起来。只见她张开弓箭,以最稳的姿态,最快的速度连续射中靶心,引得众人鼓掌喝彩。
姜竹星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鼓掌,怪不得能夺得魁首,不愧是将门之后。
待到最后一箭,侍卫背着箭靶跑向另一侧,乔奕泰然自若,仿佛家常便饭。她将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活动的靶心,陡然松手。
电光石火间,利箭离弦,换来一声尖叫。再一看,穆君岂竟然跌坐在地,面色惨白,而那支箭矢正立在他身后的古木上。
“君岂!”
左相大惊,赶忙上前搀扶。
穆君岂惊魂未定,看向左相的眼神里只剩下求助。
这时候,乔奕主动行礼道歉,“末将一时失手,望穆公子海涵。”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穆家父子,按照他们方才的说辞,眼下若是发作,等同于承认穆君岂也是故意为之,不得不暂时忍下。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交换一个眼神,皆未想到乔副将会替她出手。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姜竹星彻底承了乔奕这份人情。
万籁俱寂,微剩篝火冉冉。那些大人们尚无反应,东方珞宁突然哒哒哒跑向姜竹星。
“姑姑。”
五岁的小娃娃把自己团进姜竹星怀里,伸出胳膊去够她的脑袋。
她煞有介事摸摸姜竹星的头,嘴里念念有词。
“摸摸头,吓不着。”
姜竹星被她这副小大人儿的模样逗乐了。
“谁教你的?”
“母妃都是这样哄宁儿的。”
东方珞宁扬起小脸儿,骄傲道。
姜竹星抬手捏捏她的脸蛋儿,“谢谢宁儿。”
一句童言童语逗笑了大人们,缓和了气氛,顺理成章的令众人忘记方才的插曲,继续把酒言欢。仅余下穆君岂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现世报,毫无形象的反应也把脸面丢尽了。即便是笑面虎如穆左相,晚宴后半段也笑不出来一点。
次日,第二场狩猎正式开始。姜竹星安分的待在观礼台左侧,哪也不去。
大队人马整装待发,分别以乔奕和穆君岂为首列成纵队,个个身穿劲装,后背弯弓,昂首挺胸。
号角响过三声,众人大喝,齐声震天。马蹄声如雷贯耳,自观礼台下疾驰而过,扬起漫天黄沙,卷入不远处的深林。
纵观此等磅礴之景,姜竹星有那么一瞬间愣怔。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好像她以前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愣神的功夫,身边传来轻柔的嗓音。
“怎么了?阿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东方容月仍记挂着她的伤,满是忧色。
姜竹星回头笑笑,“没什么。”
待日落西山,号角声再度吹响。大队人马相继折返,最先回来的是乔副将。等到所有到齐,内侍才清点每个人的猎物,结果不出所料,依旧是乔奕稳夺魁首。
“乔副将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东方婉玉激动欢呼,“是我心中的英雄!”
她喊的太大声了,引得本尊都往这边瞧。
乔奕望着郡主,抱拳施礼,随后又朝着姜竹星微微点头。
姜竹星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大概是等以后有机会要同她比试一场。
东方婉玉雀跃不已,却也没把她这个师父忘了,悄摸摸凑过来同她咬耳朵。
“师父放心,在我心里,师父永远排第一,乔副将排第二。”
一番言辞像小孩子表忠心似的,姜竹星哭笑不得。
不知是不是被昨夜晚宴的那一箭挫了锐气,第三名花落别家,和穆君岂失之交臂。
前三名分别由乔副将、窦校尉、兵部尚书之子斩获。穆君岂名声赏赐都没落着,最终灰头土脸的返回都城。
秋意渐浓,公主府的枫林园鲜红似火。而比枫叶还要红火的当属科考。
各地学子涌入洛阳城,无论是客栈、茶楼还是棋社、字画铺子,到处人满为患。
临近会试,多方势力蠢蠢欲动,企图提前押宝,拉拢人才。亦有不少大户人家为待字闺中的女儿挑选杰出才子,招为乘龙快婿。
雅轩棋社内,环境清幽,茶香四溢,才子佳人三五成群围观棋局。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也换上常服,混在人群中。帷帽遮掩住东方容月的真容,却遮不住与生俱来的清贵,随便站在那里,都能成为焦点。
好在大多数人是为了下棋而来,遇见佳人不过欣赏赞叹,再无其他。
人群中,一位身穿杏袍的俊俏书生尤为瞩目,他与旁人对弈,身边观棋者最多。对手更换如流水,他却始终雷打不动的坐在那,手执白子,一派泰然。
如此气度与棋艺很快吸引了姜竹星等人的注意。在第五个挑战*者以失败告终之后,俊俏书生对面的位子暂且空悬。众人议论纷纷,或赞叹或敬畏,却无人上前。
他等上片刻,正欲起身离开,却见一位戴帷帽的女子坐到了对面。
俊俏书生打量片刻,大概是看出对方来历不凡,身旁又跟着许多侍从,开口尊称娘子。
东方容月执起黑子,“我与公子下一盘。”
“好。”
书生不曾多言,两人直接开局。
旁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姜竹星陪在东方容月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棋盘,黑白双方互相厮杀,谁都没谦让。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竹星打个哈欠,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二人的对弈终以和局告终。
书生眼前一亮,主动挽留,“不知娘子可否与在下重新对一盘。”
“却之不恭。”
东方容月略作点头,重新布局。
姜竹星吃了两块山药枣泥糕,又喝杯茶润喉。
下棋是件极其考验人耐性的事,特别是棋逢对手。
东方容月落下最后一子,黑子险胜。
“承让了。”
书生并无不悦之色,眸子里充满欣赏。
“娘子棋艺精湛,在下认输。”
东方容月端得四平八稳,反客为主。
“公子过奖,不知公子贵姓?”
书生拱手施礼,自报家门。
“在下姓何,名书意,冀州人士。”
二人寒暄之际,姜竹星再度打量这位何公子。唇红齿白,玉面书生,比旁的学子更显清俊儒雅,或者说是多了几分阴柔。
许是他与东方容月的一番较量实在精彩,吸引来更多的学子加入战局。
何书意被其他人邀请去,东方容月仍留在原位,自顾自道,“有点意思。”
姜竹星坐到对面,直言,“我也想学下棋,娘子教教我。”
“嗯?”
不怪东方容月惊奇,某人除去对习武痴迷,琴棋书画一概引不起她的兴趣。今日居然主动要学习下棋,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东方容月自不会打击她的积极性,说教就教。
嫣儿与公主府侍卫们挤进人群,团团围绕在两人身旁,不叫陌生人近身。
今儿个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姜竹星只觉自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好像她本来就会,一局比一局进步神速。到了后来,东方容月竟赢得有些吃力了。
见状,东方容月片刻恍神,差点以为对面的人记起了什么。可观其神色,却未能瞧出端倪。
应该是她想多了。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东方容月将棋子复位,半开玩笑道。
姜竹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寻思着自己难道是个隐藏的下棋天才?
彼时,棋社门口忽而响起一阵骚动。嫣儿前去探查,迅速折返回来在东方容月耳边低声回禀。
“娘子,是婉玉郡主。”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棋社门口围了一圈人,东方婉玉正和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争执不下。
对方带了四五个家丁,人多势众,气焰嚣张。而婉玉郡主偷溜出王府,身边仅跟着一个小丫鬟。
“你,撞了本公子还想跑?马上给本公子磕头认错!”
那公子哥儿也不知是什么背景,竟眼高于顶,比皇亲国戚还要威风。
东方婉玉那脾性自然不能吃哑巴亏。
“明明是你撞的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呢?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咱们衙门走一趟!”
听到衙门二字,一名家丁赶忙拉扯公子哥儿的衣袖,然而他丝毫不为所动。
“去就去,当本公子怕你啊。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洛阳城东西市谁说了算。”
听到有人大放厥词,东方容月紧跟着皱了眉头。
天子脚下,这人却大言不惭的称自己是洛阳城的主宰,简直胆大包天。
姜竹星察觉身边人的不悦,刚要出手,不料被别人抢了先。
只见方才的杏袍公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二人之间,彬彬有礼道,“这位公子稍安勿躁。”
接着,他向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询问,“可有人瞧见事情全貌?到底是谁撞的谁?”
人群中议论纷纷,谁也不肯答话。蓦的有个小姑娘大喊道,“是那位公子先撞的人!”
下一刻,小姑娘就被自家娘亲捂住嘴,出不得声。但有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出来发声。矛头直指公子哥儿,明摆着是他仗势欺人,还倒打一耙。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对视一眼,放弃出面的念头,想要看看这位何公子如何处理此事。
何书意温文尔雅的笑道,“既然真相大白,烦请这位公子赔礼道歉。”
那公子哥儿哑口无言,却仍不肯低头,破罐破摔耍起无赖。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何书意不卑不亢道,“在下不过是来此地赶考。”
听他不是洛阳人士,又没什么家世背景,公子哥儿变本加厉。
“本公子就是不道歉又如何?本公子非但不道歉,还要带这个小娘子回府当小妾。”
“你!”
东方婉玉气愤不已,正欲直接动手,却有何书意挡在二人中间。
他始终维持风度,笑意却渐渐不达眼底。趁着对方放肆抬手的间隙,他一把擒住其手腕,将人整个扭过来,胳膊扭在其背后。
“哎哟!”
公子哥儿大呼小叫,疼得满头大汗。
家丁们手足无措的杵在那,不敢上前,也不好跑路。
何书意看上去比公子哥儿瘦弱,实际下手却稳准狠,让对方挣扎不得。
“公子若是讲道理,我自然讲道理。公子若是不讲道理,我也有不讲理的法子。全看公子怎么选。”
那公子哥儿挣扎无果,疼得龇牙咧嘴,立马改口求饶。
“讲道理!我讲道理!”
话音刚落,何书意松开他,退后一步来到东方婉玉身侧。
“请吧。”
公子哥儿灰头土脸的扭过身,朝着东方婉玉深鞠一躬。
“对不起,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原谅我!”
再看东方婉玉,注意力早已投注在何书意身上,根本没空给公子哥儿一个眼神。
她偷偷瞄着何书意,不耐的摆摆手。
“本姑娘不和小人计较,快滚吧。”
闹事的人跑了,人群中爆出掌声与叫好声。百姓们向来爱看不畏强权、除暴安良的戏码。这位何公子不仅一表人才,棋艺精湛,如今又英雄救美,免不了引来各方关注。
人群逐渐散开,东方容月低头与嫣儿耳语几句。后者立即会意,当即派人去查那公子哥儿的家世背景。
不论他身后的大树多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公子出手。”
东方婉玉收起往常的性子,端得一副温婉模样。
何书意拱手施礼,“举手之劳,娘子不必挂心。”
东方婉玉不顾小丫鬟的催促,继续与何书意闲聊。
“何公子功夫这般好,真是深藏不露,不知有没有兴趣收徒弟?”
闻言,姜竹星挑了下眉,心道婉玉郡主是有收集师父的瘾吗?遇见有功夫的都要拜师?
东方容月往身边睨一眼,弯唇偷笑。
接着,她朝婉玉郡主那边扬声道,“玉儿。”
东方婉玉循声张望,不禁讶然,“堂姐?”
何书意也顺着她的方向瞧过来,原来都是熟人。
“两位娘子竟是堂姐妹,还真是巧。”
简单寒暄两句,她们得知何书意下榻在东市的逢缘客栈。双方拜别后,东方婉玉却追着何书意跑了。
“何公子,真的不考虑收我当徒弟吗?虽然我已经有师父了,但是你可以当我二师父。”
远处飘来东方婉玉的喋喋不休,姜竹星不禁捂脸。
还二师父,她是不是还要集齐七位师父召唤神龙?
离科考不剩几日了,整个洛阳城都能感受到紧张氛围。不少酒肆赌坊内开始下注,押注新科三甲花落谁家。其中,何书意的声望居高不下。
暮色四合,天边云端层层叠叠卷着缤纷色泽,池塘水面亦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圈。
秋风徐徐,东方容月一袭枫红郁金裙,正凭栏远眺,披帛迎风飞舞,飘飘若仙。锦鲤聚集在礁石旁,嘴巴一张一合,等待投喂。
姜竹星执着两片枫叶在前头跑,雪花被她勾搭的在后面追。一人一猫穿过大半抄手游廊,踩得落叶沙沙作响。
东方容月闻声回眸,失笑道,“瞧你,风风火火的。”
说着,她朝姜竹星伸手,后者从善如流上前几步,低下头,任由她替自己整理微乱的青丝。一番动作仿佛已经经历过千百回,两人都相当熟稔。
一不留神,雪花奔着池塘锦鲤扑过去。好在姜竹星眼疾手快,回身一捞,把自家波斯猫抱回来。
“那可不是你的粮食。”
她在猫头上戳了两下,以示警告。
“阿星觉得,何书意能否考中?”
东方容月闲聊天儿似的问道。
姜竹星思索片刻,给出肯定答案。
“应该能进前三名。”
闻言,东方容月沉吟一番,“阿星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殿下还不是一样?”
姜竹星揉了揉猫毛,得到抗议的叫唤声。
她总觉得那个何书意身上有古怪,大约是对方太过雌雄莫辨,产生一种违和感。
此时,惜荷匆匆入亭,朝着二人欠身行礼。
“启禀殿下,礼王府的管家来了。”
东方容月听后直称稀奇,“真是稀客,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接婉玉郡主回王府。”
此言一出,姜竹星同东方容月面面相觑。
婉玉郡主啥时候来的公主府,她们怎么不知道?
原来近些日子,东方婉玉找找机会就往外面跑,给出的借口都一样,就是去公主府。礼王和东宫不对付,自然不愿意让她和公主府走的过近,于是派管家逮她回去。
“可郡主去哪了呢?”
姜竹星疑惑道。
东方容月略作思忖,忽而弯唇轻笑。
“我知道她去哪了。”
公主府的人连同礼王管家,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前往逢缘客栈,把东方婉玉堵个正着。
原是她送来一食盒糕点,赖在客栈不肯离开,也不打扰何书意看书,单单是坐在旁边盯着人家。
“堂姐?你们怎么来了?”
好似做坏事被抓包,东方婉玉腾的一下起身,不自然的赔着笑脸。
何书意也放下书册出来查看情况,见是她们,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
“见过方娘子和姜姑娘,你们是来接方小娘子回去的吗?”
东方婉玉还想狡辩,不愿离开,却见管家随后进屋,一脸褶子严肃至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回头朝何书意道别,随即恋恋不舍的跟着管家回去了。
东方容月见此情形,不由叹声气。
“想来,我是要多一位妹夫了。”
面对感情的事,姜竹星都比其他姑娘迟钝不少。听公主提起,她才反应过来。
“殿下是说婉玉郡主对何公子?”
东方容月望向她,眼神颇为无奈,抬手在她额前轻点。
“呆子。”
姜竹星捂住额头,忽然有点委屈。
科考之际,时逢中秋佳节。考试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却不耽误举办中秋宫宴。
姜竹星自觉画花钿的手艺已然炉火纯青,她蘸取胭脂,对着公主的眉间仔细描绘,颇有几分作画的模样。
在她的勾勒下,一朵艳丽娇贵的梅花花钿完成了。
姜竹星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不断的打量欣赏。不料,东方容月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逐渐痴缠,时刻追随着她。
饶是再迟钝,她也能感觉出氛围不对劲儿,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殿下,画好了。”
东方容月丹唇微微勾起,“我知道。”
姜竹星被对方盯得差点同手同脚,扶公主起来时,不小心踩人家裙摆上了。
两人忽然往一侧倾倒,姜竹星赶忙搂紧东方容月,就地滚了两圈。
待双双稳住,东方容月被她护在怀里,仰头凝望,眸子水汪汪的,衣衫不知何时倾斜滑落,香肩半露,恰到好处的展现出两朵火焰纹。
姜竹星:“……”
她不是故意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雪白香肩与鲜艳的火焰纹对比强烈,顷刻间,姜竹星不知道该往哪看。
怀中人当前的模样,怎么说呢,就好像被她轻薄了似的。
时间仿佛静止,她们谁都没有动,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见。
直到书房门口传来嫣儿的声音,姜竹星才惊觉忘记关门了。
然而为时已晚,嫣儿已然出现在书房门前。
“回殿下,马车已备好……”
禀报声戛然而止,嫣儿不小心扫到房中倾泻出的春光,微弱的惊呼一声,旋即捂住眼睛。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姜竹星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拉上公主的衣裳。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辩解很苍白,嫣儿显然是不信的。
回应她的仅余下关门声。
姜竹星闭上眼睛,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有人相信吗?
正当她磨蹭的功夫,怀中人挣动了两下。
“还要抱多久?时辰都要晚了。”
东方容月面庞染上薄红,嗔怪的瞪她一眼,旋即含羞般低下眼帘。
姜竹星才发现自己还压在人家上面,赶忙把人扶起来。
一通手忙脚乱,她们总算赶在天黑前出了府门,勉强没有迟到。
每逢佳节宫宴,美酒佳肴、鼓乐歌舞皆是必备。除去过年,古人最重视的节日非中秋莫属。家人团圆,对酌赏月,席间更是少不了月饼。
乐人敲击磬钟,曲乐悠扬,大殿正中歌舞升平,舞姬们身穿孔雀翠衣,环佩叮当,长袖随着舞姿飘扬,献上一曲霓裳羽衣。
雕龙宝座上,老皇帝吃下淑贵妃递到嘴边的酒,和颜悦色的欣赏着舞曲。
姜竹星吃的差不多了,又拿起一块桃仁儿枣泥月饼为本场宴席画下完美句号。
皇帝一声令下,数十车沉香被拉至宝泰殿门前焚烧,霎时,火光映照得宝殿亮如白昼,沉香四溢,久久不散。
沉香这玩意儿多贵啊,老皇帝大手一挥,一下子烧了几十车,多少有点纸醉金迷的意思了,也难怪外界怨声载道。
姜竹星随意饮下一杯葡萄酒,酒香留于唇齿之间,回味无穷。
她一连饮下三杯,并不觉得上头,再去倒第四杯,终于被东方容月逮到。
“这酒后劲儿大,不可多饮。”
东方容月夺走她手里的酒盅,又让人把酒壶拿远。
姜竹星舔了下唇,难得碰上对她胃口的酒,怪可惜的。
不多时,殿中的乐声换了调子,变得唯美轻灵。一群身着轻纱仙裙的舞姬涌入殿内,若花朵般围成环形,向外散开,模仿鲜花绽放的模样。
外圈的舞姬们纷纷下腰,中间的女子脱颖而出,粉嫩纱裙衬得她格外娇艳,手中一双羽毛扇如蝴蝶翻飞,时而遮住半张脸,一双狐狸眼顾盼生姿,妩媚动人。
老皇帝眯起眼睛,似乎对舞群中的女子很满意。
待舞曲终了,女子携一众舞姬到御前行礼谢恩。
穆左相当着众臣的面,笑吟吟起身,“启禀陛下,这位是曹御史的长女,仰慕陛下已久,特为陛下献舞。”
姜竹星终于明白穆左相为什么深受皇恩了,怕是后宫一般的嫔妃都是由他引荐的吧。
皇帝点点头,“穆爱卿有心了。”
不出所料,那位曹家娘子顺理成章的被纳入后宫,封为婕妤。
姜竹星悄悄观察东方容月的神色,发现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已经麻木了。
如果每到宫宴就要纳一位嫔妃,再加上选秀女,到底要封多少位娘娘?
皇帝真是人老心不老,也不是突然猝死。
姜竹星暗自腹诽,面上自然不动声色,淡定的不得了。
龙座旁,淑贵妃依旧保持着风度,谈笑风生。至于她心里怎么想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不过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人们遗忘。新的歌舞登台,群臣继续互相逢迎。
趁着东方容月和太子妃闲谈,婉玉郡主悄悄的靠近姜竹星,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的藏着什么好东西。
“师父,别说当徒弟的不孝敬你。喏!”
说着,她把酒壶往姜竹星怀里一塞,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随即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左顾右盼,怕被发现。
姜竹星低头瞧向手里的酒壶,打开塞子,翠玉壶中顿时弥漫出酒香,比她刚才喝的葡萄酒还香。
她只敢偷偷品尝一小口,怕喝多了真的要醉。
酒酿入口清甜,余味回甘,好像比葡萄酒的劲儿更小。
此刻,姜竹星还不知事态的严重性。
她像没事人似的把酒壶藏到一边,见东方容月回头看自己,略显心虚的笑笑。
临出宫门前,姜竹星被晚风吹得清醒几分,但很快,残留的清醒也开始摇摇欲坠。
坐进马车,姜竹星晃了晃脑袋,眼前一阵眩晕,看东方容月都看出重影了。
不能吧,她才喝了四杯,有这么菜吗?
“阿星,你还好吗?”
东方容月轻抚她的面庞,脸颊的温度竟比掌心还要热。再见姜竹星逐渐失焦的瞳孔,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阿星,你醉了。”
姜竹星没听清楚,跟着憨笑两声,歪头贴紧对方的手掌,好像这样就可以降低温度。
东方容月余光瞥见角落中的酒壶,巴掌大小,很容易被藏起来。
她拿起酒壶闻了闻,酒香中隐约飘着淡淡槐花香。
东方容月无奈的叹声气,放下酒壶,专心照看身边的醉鬼。
“等你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然而姜竹星听不懂,还在傻乐,随着马车颠簸,身子东倒西歪的靠上东方容月的肩头,把人家当成枕头。
回府时,她连走路都要人搀扶。东方容月和惜荷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把她扶进卧房,某个醉鬼却不肯安分。
“熬些醒酒汤来。”
东方容月在门外吩咐道。
“是。”
此时,屋子里忽然传来巨响。东方容月心下一惊,紧接着夺门而入。却见窗扇大敞,寒风直往屋里灌,哪里还有姜竹星的影子。
“快把驸马找回来!”
东方容月大喝一声,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公主府上下全体出动,提着灯笼寻找跃窗而逃的某人。
第60章 第六十章
秋风飒飒,树影婆娑,玉盘沉入湖底,时而被晚风揉碎,原是个静谧的夜晚。
然而因为某人跃窗逃跑,变得吵吵闹闹,不得安生。
侍卫长率领一队人马在外围搜寻,阿云和其他丫鬟沿着抄手游廊一路查找。
“驸马!”
“姑娘!”
她们喊的声音都哑了,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惜荷与嫣儿一左一右伴在公主身侧,浩浩荡荡的将后花园转悠一遍。
“阿星!”
东方容月站在牡丹亭中,万分后悔,自己刚才要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就不会有这档子事儿了。
可谁能想到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人愣是跳窗跑了,还跑的无影无踪。
“殿下别急,奴婢带人再去其他园子找。只要驸马没出府,肯定马上就找到了。”
惜荷在旁劝慰道。
嫣儿点点头,“惜荷姐说的对,驸马醉得厉害,铁定没力气跑出府。”
又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东方容月蓦然回首,只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正疾步向众人走来。
灼冉甚少在人多时露面,此次事态紧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启禀殿下,驸马在湖心小筑附近。”
闻言,东方容月一刻都不敢耽搁,带着丫鬟小厮们直奔湖心小筑。
姜竹星并不在水榭中,而是站在湖边的杨柳树下,竟抱着树睡着了。
东方容月寻到她时,一颗心归了原处。
“阿星,醒醒,我们回房去。”
姜竹星靠湖边太近,东方容月生怕她稀里糊涂栽进湖里,于是轻声细语的唤着她的名字。
先把人哄骗过来,剩下的回去再同她算账。
十几盏灯笼聚在一起,光亮不容忽视。姜竹星费力般掀开眼皮,被光线晃了下,迅速阖上,过了会儿,仅睁开一道缝隙。
她抱紧杨柳,嘴里念念有词。
“殿下……你怎么变得硬邦邦的?”
她分明记得抱公主的感觉是香香软软的。
东方容月:“……”
这家伙真是醉的不轻,把府里搅得天翻地覆不说,还错把杨柳树当作是她。
“灼冉,把驸马带过来。”
东方容月一声令下,打破双方僵持的局面。
影子从众人面前疾速闪过,眨眼的功夫,姜竹星就被送到东方容月身边。灼冉功成身退,重新匿至阴影中。
姜竹星被扶回主屋,公主府也归于宁静。
东方容月在榻边,低头睨向罪魁祸首。某人毫无自觉的躺在榻上,把被子抱进怀里,甚至还想滚两圈。
“殿下?”
她认出坐在身边的人,憨笑道,“你为什么不睡觉?”
还有脸说呢。
东方容月深吸一口气,起伏不定的心口渐渐得以平复。她没好气的瞪一眼床上之人,旋即愤然揪住姜竹星的耳朵,扭了两下,小惩大诫。
“以后再耍酒疯,就把你丢进池塘喂鱼。”
话虽如此,东方容月却是舍不得这样做的,不过是吓唬她。
被揪耳朵的姜竹星皱起眉头,不满的挣扎起来,欲拯救自己可怜的耳朵。
东方容月自认为扳回一城,大发慈悲的松开她。岂料她竟不知悔改,伸手一捞勾住东方容的腰身,用力带上榻,顺势翻滚。
余下一声惊呼,东方容月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时已然在榻上和某人滚了两圈,此刻正被醉鬼压制住,动弹不得。
“你……”
姜竹星醉眼迷离,忽然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边,不让东方容月出声。
紧接着,她胡乱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闹了,痒。”
东方容月别过头,耳廓渐红。
姜竹星盯着白皙纤细的脖颈愣神片刻,继而顺着左肩的位置找到了那两朵赤色火焰。
“诶!别……”
东方容月惊觉对方企图,忙出声阻拦,还是晚了一步。
姜竹星低头,唇瓣准确无误的贴在火焰纹上。
温润的触感令东方容月心跳漏了一拍,头脑一片空白。
姜竹星却没想太多,倒像是小猫找到了爱吃的食物,喜爱的啃咬,不得章法。
她沿着美玉似的锁骨一路向上,每一处都要停留,仿佛要留下独属自己的印记。
东方容月紧张得抓住衾褥,眸中蒙上雾气,盈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情愫。
她阖上双眼,睫毛轻颤,做好准备时,姜竹星却不动了。
等待一阵,还是不动。
东方容月疑惑的抬眸,就见她竟然歪头睡着了。
暧昧的氛围烟消云散,东方容月用力把人推开,负气般扭过身去。
姜竹星毫无形象的躺在床榻里侧,睡姿四仰八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各地学子云集洛阳城,直至殿试后,金榜公示于众,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出所料,何书意位列第三,成为皇帝钦点的探花。从古至今,探花郎向来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不可避免的被当作佳婿人选。
打马游街当日,街市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抻着脖子张望,想要一览新科前三名的风采。
侍卫手持长矛在街市两侧维持秩序,中间让出一条宽阔净路。队伍敲锣打鼓,热闹非凡。骑马行在最前的乃是新科状元,何书意身披红绸,策马行在末端。
人生最意气风发之事莫过于金榜题名时。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在茶楼雅间围坐品茗,透过菱花窗正好将长街盛景尽收眼底。
不止她们在,对面巷子拐角处停着一辆马车。姜竹星仔细端详,觉得那马车眼熟。
随着游街的风头过去,人群逐渐散开,街市恢复如初,铺肆继续张罗自家生意。
姜竹星瞧得真切,何书意去而复返,回来时极为低调,趁无人发现钻进了巷子。在她这个方向,依稀能望见巷口。
紧接着,马车里的人出来了,赫然是东方婉玉。
“何公子。”
婉玉郡主兴冲冲的跑向何书意,到了跟前突然止步,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莫名变得扭捏起来。
何书意拱手施礼,“方小娘子。”
至今,东方婉玉也没和人家表明身份,仍旧以方府千金的名头同何书意交往。
她从袖囊中掏出一只荷包,针脚略显粗糙,上头绣着两朵莲花,意为花开并蒂,右下角绣有小小的玉字。
东方婉玉第一次送别人荷包,也是破天荒头一遭找府里绣娘学的。她绣功奇差,绣成如今的样子已是难得用心。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把荷包塞给何书意。
后者微怔,旋即捧着荷包细细端详。
“绣的不好,何公子可别嫌弃。”
东方婉玉盯着地面,“恭贺公子高中探花。”
何书意行礼拜谢,当着郡主的面,将荷包系在腰间。
“郡主不必妄自菲薄,绣得很好,我很喜欢。”
东方婉玉豁然抬头,惊喜道,“真的?”
“真的。”
何书意微笑回应。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面前之人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和她讲话时,面上总是噙着笑意。
东方婉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似是雀跃不已,又碍于不好意思,难以表达。
“那……七日之后,我们在初见的地方再会,届时,我有一些话要同公子说。”
何书意再度施礼,“在下定然准时赴约。”
姜竹星在二楼遥望,只能瞧见两人站在一起,说了好久的话。婉玉郡主送给对方什么礼物,最后才依依惜别。
“殿下说的对。”
她回头道,“殿下真的要多一位妹夫了。”
闻言,东方容月但笑不语,用杯盖撇去茶水浮沫,轻抿一口。
“不过……”
姜竹星话锋一转,盯着对面已然空荡荡的巷口,若有所思。
听不到后音,东方容月追问,“不过什么?”
“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姜竹星喃喃自语。
婉玉郡主的意思倒是很明显,但那个何书意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她总觉得对方怪怪的,好像对谁都很友好,但又存着疏远。何书意对东方婉玉的态度很模糊,姜竹星脑海里莫名蹦出来三个词儿。
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不会是个渣男吧?
一时之间,姜竹星竟为自己的便宜徒弟操碎了心。她轻轻叹息,谁让对方喊她一声师父呢。
余光往后一扫,不经意瞥见东方容月颈侧的红痕,她定睛一瞧,渐渐眯起眼睛,眼神中似是透露出睿智。
红痕不大不小,衣襟不能完全遮掩住,若有似无的展露出来。若是东方容月动作大些,便可一览无余。
姜竹星观察半晌,一会儿挠挠后脑勺,一会儿又托腮陷入沉思。
良久,她突然出声,“殿下被蚊子叮了?”
不对啊,秋天还有蚊子?
留下这么大的印儿,秋天的蚊子可真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