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雅柔捂住脸,搓了两下,无语地乜他一眼,“一大早做什么春秋大梦。”
庄綦廷无奈,“我们昨晚不是都同床共枕了嗎。”
黎雅柔好笑,手指点着他欲气的胸膛,上面全是她昨晚抓住来的血印和牙印,“庄大老板,你都四十八九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不过是和你睡一晚而已,就要和你结婚啊?”
庄綦廷没说话,眸中的炽热冷了下来,静静地注视黎雅柔。
“我们昨晚就是一夜情,你懂嗎,一夜情。”
庄綦廷攥紧手指,指缝感受到婚戒的存在,他滚着喉结,“在我这没有一夜的情,只有夜夜的情。”
黎雅柔轻哼,她一把掀开被窝,任由美好的身体露在空气中,凌乱的长卷发披在身前,墨黑与奶白交错,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从包里翻出钱包,手指抽出两张千元港钞,递给庄綦廷,笑眯眯地说:“那就当我买你吧,庄生。你服务得不错,以后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两千够多了,不准讨价还价,毕竟你昨晚也爽到了。”
庄綦廷被这两张钞票弄懵了。这他妈还是盛徽银行发行的钞票。她拿来买他一晚上,买他?买他?两千块?
“我不是鸭子,黎雅柔。你看清楚我是谁。”庄綦廷语气低沉,不想发怒也怒了,这简直是羞辱。
黎雅柔不甘示弱,“我昨晚点的就是鸭子。”
“你也知道你昨晚点鸭子!”庄綦廷从牙齿缝里蹦出这句。得知她点鸭子,昨晚他差点都要进医院了。
“哦,对!Derek,老东西,你没有动Derek吧!”黎雅柔心惊起来。昨晚的事是她昏了头挑起来的,Derek被她找来,又被她赶走,若是庄綦廷把Derek怎么样了,那真是一場无妄之灾。
庄綦廷沉沉地盯着她,冷笑,“剁了。”
“你简直是——”黎雅柔气得闭上眼,差点晕倒在床上。
庄綦廷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不敢再说刺激她的话,“骗你的,没剁,人就在隔壁房间待着,宝宝,别为这种人气坏了,不值得。只要他没有欺负你,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相信我。”
黎雅柔缓了几个深呼吸,庄綦廷为她捏着酸软的手臂,继续低声说,“阿柔,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差点进医院了。你不高兴,你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再用这种事赌气好嗎。那种鸭子,你知道有多脏吗?”
黎雅柔当然知道脏,若不是和他赌气,她怎么可能做这种荒唐事。
“就你干净。”
“不论你信与否,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他即使再欲壑難忍,深夜辗转反侧,也从没动过其他念头,在他心里,他只会和黎雅柔一个女人享受这种滋味。黎雅柔属于他,他也属于黎雅柔。
黎雅柔一时安静,複杂地看了他数息,随后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柔顺低覆,心里真是前所未有的乱。
昨晚的疯狂已经讓場面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不得不承认,人的情感如此複杂,她和庄綦廷几十年的纠缠根本无法用一刀割的方法来解决,即使是一纸離婚判令也没有这个能力。
绝对的生理性喜欢,千丝萬缕的期盼,羞于启齿的依赖,以及被他轻而易举撩拨起来的冲动热情,还有她的不甘心,胜负欲,较劲,经年累月的怨气和赌气,杂糅成一个怪胎,深深根植在她体内。
“宝宝。”庄綦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耐心十足地等待。
黎雅柔幽愤地看他一眼,什么宝宝宝宝,再叫就一巴掌。庄綦廷看懂她眼底的怨气,无奈地笑了声。
这男人的确很干净,很会服务,如今也不再一身淫威,反而收起利爪,甚至一改往日的强势作风,把她服务得上天堂,最重要的是不要钱,免费。
“可以。”黎雅柔忽然间想通了,点点头。
可以。她说可以。
庄綦廷难以相信黎雅柔真的回来了,漆沉的眸中升了温,他竟有些难以言说的激动,以及感动。
“好。好。宝宝,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还是你想挑个黄道吉日,干脆我们再摆一次酒席,你再穿一次婚纱,每个流程都不落下。我立刻讓人去准备,我们再订制一对新的婚戒,钻戒我也准备新的,婚纱照也要重新拍,你不是喜欢坦桑尼亚?我们去非洲拍,好不好。”
他说了一大堆。
黎雅柔直接笑出声,想通后整个人都很舒畅,慵懒的眼波里流出几分媚色,她一把掐住庄綦廷还很有几分姿色的老脸,“我的意思是,你昨晚表现不错,我准许你当我的床伴,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滿足我。”
“至于复婚,不要。”
庄綦廷顷刻间冷下来,脸色十分难看。
黎雅柔则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眯起眼,昨晚累归累,但的确愉悦,她懒得搭理庄綦廷,赤着脚往浴室走去,边说:“我洗澡了,你要洗去隔壁,不准用我的。”
庄綦廷滚着喉结,稠黑的视线如漆深潭水,缓缓地流淌在黎雅柔身上。雪白的肌肤全是他用唇齿烙下的痕迹,他昨晚动情得厉害,失而复得的妻子躺在怀里,他只想每一寸都标记,都占有,让她再也不要離开。
一觉醒来,不过几个小时,眉眼醉意餍足的妻子却不愿和他复婚,甚至可笑地准许他做床伴。
床伴。当她的床伴。她在说什么?他是她的老公,是她男人,现在要沦落为当她的床伴?
“我只会做你的老公,你的男友,床伴你想都别想。”在黎雅柔即将关上浴室门时,庄綦廷沉缓地开了口。
黎雅柔对上镜子中的自己,白中透粉的脸颊饱滿新鲜,她抬手把长发束起来,“庄先生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找别人也一样。”.
过了几天,郑三少奶奶登门来找黎雅柔,好一通抱怨。
“你说你是不是给我找麻烦!把Derek约出来,又不要了。不要就算了,还被庄先生抓了现場,Derek被扣了一整晚,心惊胆颤,他差点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你让我怎么做人啊。”
想起这事,黎雅柔也很不好意思,解释道:“钱都给他了,一分不差,还多付了十萬精神损失费。”
她就捏了个五分钟的脚
而已……当然,也饱了眼福。
“是啊是啊,黎大老板出手阔绰,他也没什么想不通的,不出力还白得十五万。”郑三少奶奶瞪着眼。
黎雅柔托住下巴,微笑说:“其实不便宜,一晚就五万。”
比庄綦廷贵多了,庄綦廷不仅便宜好用,技术好,还倒贴。生日宴上他偷偷给她戴上的戒指,她查了拍卖价格,单那颗蓝宝石就要七千六百万港币。
“贵有贵的道理,遇上好伺候的也罢了,碰上不好伺候的,上道具都是轻的,重则——”女人放低声音,在黎雅柔耳边轻轻说。
黎雅柔耳朵都听热了。
“那些男人还不是喜欢玩花样!癖好而已,老公不配合,只能找其他人玩咯。谁不喜欢男人跪下来,想想就爽翻天。”
“的确爽。”黎雅柔点点头,脸浸了一层热意。
是真的爽,她再一次想起庄綦廷缓缓跪在她身前的模样。
那样高傲狂妄不可一世的男人,穿着参加宴会的矜贵西装,一丝不苟的面容冷峭,膝盖跪在她身前,低头亲吻她的脚。紧绷的大腿线条,西装裤上的皱褶,以及皮鞋上的折痕,每一处都象征着臣服,宛如一头高傲的极具侵略性的兽王最终被驯服。
黎雅柔红唇轻轻勾起,十九岁的她能想到有朝一日庄綦廷会跪在她脚边吗?让他这些年逞威风!欺负她!
不过庄綦廷最近没有出现,不知在忙些什么。
自那天她洗完澡出来,男人就不见了,四处散落的衬衫、领带、袖扣、手表、胸针也没了踪影,套房整洁干净,仿佛一夜四次的荒唐没有存在过。
黎雅柔当然不会主动找他,她忙着参加各种活动。生日宴之后,黎公馆的名气已经在圈内打响,不少贵妇名媛都趋之若鹜,以收到黎公馆的邀請函为时尚。
名利場如战场,混出名堂要靠本事,嫁得好或出生好不过是一张入场券罢了,真正能占有一席之地的人,无一不是格调、品味、手腕、人格魅力缺一不可。
圈里这些贵妇名媛并非人人都是趋炎附势之流,多的是清高傲气的,什么财富权势没有见过,就偏偏要巴结你家?黎雅柔常年稳坐贵妇圈头把交椅,如今离婚消息传得如此猛烈,也不耽误她风生水起。
黎雅柔如今想起庄綦廷威胁她的那番话,就觉得好笑。什么离婚后她就会受冷待了?不是庄太名利场就不认她了?她混这么多年又不是吃素的!幸好没被他威胁到。
一想到老东西鬼鬼祟祟混进她的生日宴,看着她离开他后依旧众星捧月的场面,她就心神舒畅,这男人怕是牙都要咬碎吧。
不愿意当她床伴那就算了,爱当不当!
郑三少奶奶喜欢黎公馆,一下午都泡在这里,又要借这里办一场酒会,软磨硬泡了许久黎雅柔才同意。吃过晚饭,女人心滿意足地离开,约好下次再来。
黎雅柔翻了个大白眼,让她下次别再来了,简直是连吃带拿。
夜晚的海风格外舒服,梁司介准备好精油浴和香薰,黎雅柔泡过后浑身发软,皮肤染上一层桃粉色,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享受睡前时光。
手機在此时收到一封邮件,她点开,居然是Kurt发来的畫展邀請函。
【SweetEleanor,好久不见!我的个人画展将于五月五号在罗马皇家现代美术馆B号展厅举办,为期两周,主题是《万物沸腾》,如果你愿意抽空来参加,我会为你准备好機票、食宿以及专人导游,让你在罗马有一个完美的假期。我很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希望能在春暖花开的罗马与你重逢——你最忠实的信徒Kurt。】
“你最忠实的信徒。”黎雅柔念着落款,一双清澈的大眼笑眯起来,这小混血,嘴还是这样甜。
没想到Kurt这么快就举办画展了,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她当然要去参观,更要买几幅画作为捧场。走艺术这条路不容易,画家都是需要靠捧的。
黎雅柔笑眯眯地打字,刚发送完邮件,卧室门外,梁司介轻轻敲门,“夫人,有您的電话。”
“进来!”黎雅柔随手把毛毯捞起来,披在身上。
梁司介捧着一台精美非凡的复古電话机进来,電话线一圈一圈,很有民国时期的韵味。他把电话听筒递给黎雅柔,小声说:“是庄宅来电。”
黎雅柔蹙眉,这年头,打什么座机啊。她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喂?”
“阿柔。”低沉醇厚的嗓音从听筒传出,直达她耳心。
和手机完全不同的音质,显得那道嗓音越发性感。
黎雅柔听得心尖一颤,嘴上没好气地说:“无缘无故打什么座机,你有事发消息就行。”
庄綦廷脸色很不好,“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
号码,邮箱,p全拉黑了。
黎雅柔咯咯笑出声,她都忘记什么时候拉黑的,倒是有这么一回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电话线,声音很清脆,“说吧,庄先生,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庄綦廷被黎雅柔勾人的嗓音弄得耳朵发酥,喝了一口加冰的威士忌,把疯涨的想念压下去,才淡定地开口:“我考虑好了。”
“嗯?考虑好了?”
“嗯,我考虑好了。我同意你的请求。”
黎雅柔莫名其妙,“庄綦廷,请问我对你有什么请求?”
对面静了片刻,低声说:“床伴。”
“我答应你,阿柔。我……”庄綦廷深了呼吸,闭上眼,“可以做你的床伴。但是我有要求。”
“你只能有我一个床伴。”
黎雅柔这才听明白他绕来绕去地在说什么,她有些被戳中了笑点,似清脆似娇媚的笑声很放肆地洒了出来,“拜托,庄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床伴吗,就是你管不了我,我也不会管你。我们只在床上交流,床下没有任何牵绊,不谈感情,你懂吗?”
庄綦廷掐紧了手中的酒杯,硬生生忍下去,“你找了我还想找谁,我满足不了你?”
黎雅柔倒是没想找谁,但就是不想让庄綦廷得意,“那你也就这两年了。”
“黎雅柔,我还没有七老八十!”
“行了行了,知道你年轻。你是十七八岁的老小伙子。”
“……………”
庄綦廷快要被黎雅柔气死了,仰头把酒全部送入喉中,饱满的喉结滚动,有种难以言说的欲气。高浓度的威士忌侵入身体,令他双眸一半炽亮一半浑浊。
“总之,你不准找别人。被我发现,我……”
“你怎样?”
那声音压得极低,“我会把那奸夫剁了。”
黎雅柔不觉得被威胁到,反而很是好笑。她早已习惯了他过分强烈的独占欲,爱和欲都代表了独占。
她对庄綦廷也有独占欲,若是庄綦廷和别的女人做了,不干净了,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庄綦廷。
黎雅柔翘起脚尖,笑得很开心,她这几日心情总是笼着一层说不出的霾,但此时心情好极了,语调也明亮而娇柔,“好了好了,别大晚上的在我面前逞威风。你现在只是我的床伴,是服务我,满足我的,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的地位,还当自己是我老公呢?庄先生,少把你以前那套搬出来,我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换掉你,明白吗?”
庄綦廷脸色很黑。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Kurt发来了邮件,她还要回复,没时间和庄綦廷闲聊。
“等等。”
黎雅柔正要挂电话,又无奈拿起来,“嗯?”
庄綦廷抿唇,下颌线微微绷紧,一双青筋浮现的大掌攥着一抹红。
这红来自他腿上搭着的一条黎雅柔曾经穿过的睡裙,代表着欲望的波尔多红色,像极了她涂满口红的唇。
庄綦廷握住睡裙,滚着喉结,波尔多红覆盖那被女主人嫌弃的丑陋乌红,他用暗哑的嗓音问道:“下一次满足你是什么时候。”
“……今晚可以过来吗?”.
第47章 大男人离小狐狸精远一点
相隔九萬多公里的羅马,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较之港岛来得过早的炎热,这里的温度更为舒适,惬意,阳光也添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羅马皇家美术馆外墙早已挂上了新锐艺术家KurteliusValerianodAquila的宣传海报,金发碧眼的英俊在大幅海报上显得很有冲击力。
距离画展举办还有最后一周,一切具備,只
欠東风。作为東风的Kurt已经焦虑到睡不着了,这是他的画作首次在国家级别的艺术馆展览,之前的那些画廊展览只能算小打小闹。画展期间,正逢Kurt24歲的生日,eliusdAquila家族特意在生日这天为他筹備一场个人画作拍卖会,邀請了各界名流来參加。
Kurt穿着被颜料染花的T恤,坐在早已布置好的展厅里,冲着不远处的男人抱怨:“说了不要办生日宴,更不要办拍卖会,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尊重我的意见!”
他不愿意前来买他画作的人全是冲着他背后的家族,而非欣赏他的才华。意气风发的男孩总是受不了这种“折辱”。
男人的视线落在Kurt在塞伦盖蒂的那组系列画上,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Lorenzo,你不能无视我的声音!”Kurt继续叫唤,像一条吠个不停的小狗。
叫Lorenzo的男人这才缓缓转过臉。他和Kurt生得有五分相似,金发灿烂,只是瞳孔并非湛蓝,而是琥珀般的棕色。一副高大矫健的身躯比起少年的清瘦,又更为强劲磅礴,修长的四肢被剪裁得体的浅米色西服包裹,举手投足间,很有成熟绅士的韵致。
剛剛二十七的年纪,有着意气风发,也有着风度翩翩,一切都调和得刚刚好。
“这是你父母的决定,我无权干涉。”Lorenzo的声音也好听,温沉,沙哑。
“可他们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吗?你在我们家永远比我有地位。”Kurt托着臉,叹气。
Lorenzo轻笑,琥珀色的眼睛被阳光穿透,“小鬼,那是因为你太小了。”
不过是差了三四歲而已,但Lorenzo是Kurt父親最小的弟弟,Kurt要唤他一声小叔,在他眼里,Kurt就是小鬼。
展厅的灯没有全开,穹顶洒落阳光,点亮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画作。各种姿态的生灵被画家用丰富热烈的笔触展现出来——萬物沸腾,Lorenzo认为这个主题很契合。
Lorenzo很认真地欣赏着侄子的作品,棕色皮鞋缓缓敲在展厅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低沉的声音。
直到他走到一幅被黑布蒙上的画作前,站定,“这幅是什么?”
那是一幅尺寸巨大,悬挂在展厅最正中央最绝佳地理位置的画作,只是蒙着黑布,仿佛新娘罩着头纱,不愿过早地被人窥探。
Kurt望向那幅画,一时双眼染上痴迷,“这是我最得意,最完美的一幅画。”
Lorenzo倒是难得看见侄子这样一副神魂颠倒的鬼样,对黑布底下罩着什么更为好奇,微笑着说:“连我也不能提前欣赏?”
Kurt一臉不情愿,他并不愿这幅画被其他人欣赏,但让这幅画永远埋藏,他更觉残忍。这幅画由他创作,但并不属于他。
“我来掀,你别碰。”他上前,很郑重地双手交叉,宛如对女神祷告,随后将那层黑布掀开。
Lorenzo只当是小孩子故意玩神秘把戏,并没过多在意,眼瞳轻佻抬望,黑布落下,帶出气流迎面而来,令他呼吸也轻了几分。
画中是一片无垠的草原,落日悬挂,霞光万丈,女人一袭黄色绸裙,慵懒地趴在一只凶猛的花豹背上,眼波轻眄,青丝拂面,随风荡漾,宛如偶然降落的精灵。
“这是……”Lorenzo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幅画,“你画的?”
Kurt难掩得意,“我说了,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Lorenzo琥珀色的瞳孔沉静着,一时入了神,许久,他食指抬了下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金邊眼镜,“出乎我意料,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人物画的很有灵魂。”
Kurt连连摇头,“Nonono,Eleanorisreal。她答应了来參加我的画展,到时候你就能看见她了。”.
滨城。一家隐藏在5A级风景区中的度假酒店正值淡季,前几天下了暴雨,前来游玩的客人并不多,其实当地人都知道,下过暴雨的山中才是真正的空幽宁静,云雾翻腾。
位于山腰的别墅套房里,甜暖的气息团成一片,令黎雅柔呼吸都湍急,她被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对着一望无际的清幽山林,轻轻颤栗。
男人漆沉的眸中布满火一般的灼热,忍着头皮酥麻,快要炸开的疯狂。
“庄綦廷……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啊!”她终于忍不住,抓了一把男人健硕粗壮的胳膊,抱怨地瞪他一眼。
“黎小姐不是嫌我服务水平不佳吗?我怎敢消极怠工。”庄綦廷倒是保持着从容缓慢的语调,其他方面听不听话,就不得而知了。
温热的皮肤将玻璃烫出一层薄雾,黎雅柔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留下道道凌乱的画痕。雪白的颈亦被人当做画布,暗紅的指印,吻痕,细细碎碎,交错重叠。
“庄……”
语不成调。黎雅柔被他掰过下巴,深深吻了进去。
他巴巴地跑来滨城,可不是为了吃一次这么简单,不,不是吃,是服务。
庄綦廷现在也想通了,小东西发犟,非得要说成是服务她,那就服务吧,他乐意服务,享受服务,日日夜夜服务都行!
“我的服务满意吗?黎小姐。”
“还找不找其他人?嗯?”
“这个点你中意吗,还是要这样。”
他把人一百八十度扭过来,耳膜差点被那尖叫刮破了。
黎雅柔完全说不出话,双臂软绵绵地挂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湿热的气息胡乱浇在她臉上。
一时都分不清,她到底是招人来服务的,还是来被人给欺负的。
“老东西……”黎雅柔眼角都是被击出来的泪,一口咬上他的遒劲的肩部肌肉。
直到墙上的挂钟尽职尽责走完了三圈。庄綦廷抱着清理干净的黎雅柔从浴室里走出来,将人温柔地放在床上,随后蹲下去,替她擦干净脚上的水珠。
“老混蛋。”黎雅柔抬脚踩住他的胸肌,脚趾在上搓了两下,“你再敢这样,下次别想了。到底是我爽还是你爽,不准夹帶私货。”
庄綦廷微眯着眼,看她一脸潮紅享受到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心底升起一片怜爱,覆在她耳邊,低声说:“下次你骑我。”
黎雅柔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闭嘴,少开黄腔!”
她舒服地瘫在床上,双臂成一字型展开,一双媚眼偶尔瞥着见缝插针回复工作信息的庄綦廷,他成熟英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屏幕反射的灯光遮住他眸中的专注。
多难得。离婚后他们居然能如此和谐。其实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她必须承认,庄綦廷温柔的时候,很令人心动。
黎雅柔忽然想到了十九岁,被他帶去第一次打高尔夫的画面。他从背后搂着她,握住她的手,神情也是如同此刻,认真,专注。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都能换一种方式对待彼此,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他不要那般独裁,专制主义,不要动不动就管教她,欺负她,他们也许会谈一场恋爱。
“看什么?”庄綦廷抓住她有些呆滞的表情。
黎雅柔迅速回神,赶走那些旖旎的小女生心思,她都四十四岁了,怎么还会想这些?只是她拦不住脸颊微微泛起紅。
“没什么,就是想后天要去羅马了,打算帶什么行李。”
“你后日去羅马。”庄綦廷眯着眸,关掉笔电。后日正是他最忙的时
候,他需要飛内地参加政府邀請的企业家座谈会,以及银行联合峰会。
“Kurt邀请我参加他的画展。诶,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说好的床下互不干扰。”黎雅柔翻了个白眼,飛快地朝另一边侧躺。
庄綦廷一听见Kurt就来气,这小狐狸精,居然敢把黎雅柔喊去罗马,就为了参加他那个什么破画展,所有的画加起来也值不了他一小时赚的钱。
“不——”
不准去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庄綦廷硬生生止住,骨节清晰的大掌攥着雪白的被单,“罗马你还没有玩腻吗?也不是什么著名画家的画展,你何必舟车劳顿飛一趟。”
“他邀请我,我当然要去。就当去度假了,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对,庄綦廷,你现在只是我的床伴,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庄綦廷被“只是床伴”四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滚了滚喉结,“我是你儿子的爹地,是你母親的女婿,也是你未来的丈夫。”
黎雅柔:“???”
他真会给自己加title!她被逗笑,掀开被窝,很是欢腾地扑到庄綦廷跟前,差点跌倒在床上,被他一把捞起来,“黎雅柔,能不能注意点。”
“庄綦廷,谁说你是我未来的丈夫?你还挺会幻想。不过呢,我发现你比以前可爱多了。”黎雅柔眨了眨眼,好奇地注视他,餍足的双眸里漾着光。
庄綦廷为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親昵而呼吸微窒,心脏漏了半拍,“阿柔。不要用可爱形容我。我不是这种……矫揉造作的小男人。”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安置在小男人头上的词,他还是很传统,认为男人就该坚毅威严,野心勃勃。
黎雅柔笑得更欢,又咬了他一口,“行行行,你是大男人,你大大大大大天下第一大,说你可爱简直是抬举你。我收回!”
庄綦廷不做声,沉沉地盯着她。
“以后不要对我逞威风,我们就能一直保持这种和谐的……床伴关系。不过你放心,庄綦廷,我也不是小气女人,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去罗马给你带礼物回来,你要什么?领带?手表?还是胸针?”
跟着她………
庄綦廷只觉得最近荒唐到他人生都要脱轨了,最后捏住她的下巴,发狠地亲了一口。
“要你离那小狐狸精远一点。”
“你只是我床伴。况且你也算Kurt的长辈,他得叫你一声叔,你少给人家起外号,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
不论怎样,现在这种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庄綦廷不愿破坏,顺着她,由着她,给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她就开心,脾气也好。
那便慢慢磨吧,总会把小东西给磨回家.
【Eleanor,非常非常抱歉,无法亲自来接你。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我给你配备了我们当地最优秀的私人向导,他会全程接待你,等我一有空闲立刻去找你。】
黎雅柔笑着回过去一条:【你先忙,画展事多不容易,不用担心我,祝你一切顺利,为你高兴!】
熄灭了手機,她望向舷窗外,古老永恒之城于脚下铺开,带着一种宁静的暖黄色调,和港岛那夸张的金属色的钢铁森林大相径庭。
这座城市宛如一幅自众神时期遗落的油画。
黎雅柔来过罗马许多次,第一次是十八岁,那时她拿着父亲给的两万块奖金,带着母亲风尘仆仆来欧洲旅游,好像什么都玩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玩到。
第二次则是二十二岁,坐着庄綦廷的私人飞機来。他们在博尔盖塞公园里划船,那日庄綦廷兴致很好,脱了西装亲自操控船桨,划船的同时不忘提醒她注意安全,可她不太老实,非要和一只抢她薯条的海鸥斗殴,差点把船踩翻,当晚回到酒店,她就在那张金碧辉煌的床上被庄綦廷打了一顿屁股,他说她太不听话了,就知道让他担心。
那一晚的细节她记得很清楚,她生了孩子,成了母亲,他还把她当成孩子一样教训。
黎雅柔好笑又好气,但凡和庄綦廷有关的回忆,她总是被欺负得很惨,不是被修理一顿屁股,就是被他干得下不来床,无非这两个下场。
这男人威风了大半辈子,现在肯收敛,肯低头,肯看她脸色,实在是不容易。既然注定逃不开他,他也不会放过她,那就试着和他重新相处。
“夫人,您怎么脸红了,是阳光太晒了吗。”Ada从包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要吗?”
黎雅柔回过神,摸了把自己的脸,“很红?”
Ada笑眯眯:“嗯,红红的苹果。”她眨眨眼,大胆地开玩笑,“是在想谁呢?不会是庄先生吧?你们最近联系很紧密。”
黎雅柔眯眼,伸手去挠Ada腰上的笑穴,“多大的人啊,敢开我的玩笑了,下次这种好差事都不带你,只带小梁。”
Ada痒得浑身难受,不停地说错了,不敢再造次。她好久没有跟着夫人出来公费度假了。幸好她比较能说会道,梁司介争宠争不过她,只能乖乖留在港岛替夫人打理公馆。
“要下飞機了,夫人,我去整理行李。”Ada一溜烟就跑了。
这次来罗马准备充分,黎雅柔包下一台湾流g450公务機,专程为这次度假服务。飞机降落在专机坪,机舱门打开,浓郁的阳光射进来,甜美的空姐用粤语祝黎雅柔此次度假愉快。
黎雅柔撑了个懒腰,正要收起手机,p在这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庄綦廷。自从庄綦廷升级为床伴后,黎雅柔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顺便改了备注,从前夫换成了【大男人】
其实黎雅柔也不明白,他一天到晚强调自己是大男人有什么趣味,既然他喜欢,那就满足他吧。
大男人:【阿柔,落地没有?我派了车来接你,祝你罗马之行愉快,我忙完了就过来。】
黎雅柔:【你过来?】
对方回复很快:【嗯。】
黎雅柔连忙打字:【我最近不需要服务!!】
庄綦廷正在参加政府座谈会,好不容易中场休息有时间关心关心黎雅柔,却惨遭嫌弃,着实是气了一下。
怎么,有小狐狸精逗她哄她,她就要把他抛到脑后了?
【我来欧洲有公事,顺便看看你。行程很忙,你若是需要服务,我也抽不出时间。】
男人一副正经语气,显得黎雅柔很不正经,她瘪瘪嘴:【最好是这样。我下飞机了,回聊。】
下了舷梯,有两台黑色奔驰缓缓开过来,停在黎雅柔正前方。
坐在后座的男人从始至终偏着脸,注视着黎雅柔从飞机舱门出现,那双鲜红的高跟鞋一步一步,风情万种地踩上罗马的土地。
和那幅画一模一样,不,比画更生动。他的小鬼侄子没有骗他,不是想象出来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女人。来自东方的美丽女人。
男人食指抬了下金丝边眼镜,没有迟疑,拉开车门下来,步履从容地来到黎雅柔面前,绅士询问:“请问是Eleanor小姐吗?”
黎雅柔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英俊男人。
西装革履,气度从容,金丝边眼镜显得他很斯文,有种难以言说的贵族气质,是非常典型的西方绅士男。
这居然是庄綦廷派来的人?庄綦廷给她派个帅哥?
“你不是庄綦廷派来的人。”黎雅柔手指勾下墨镜,微笑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她不会上陌生人的车。
“别担心,Eleanor小姐,我不是坏人。”男人看出黎雅柔的警惕,不失风度地微微一笑,“我叫Lorenzo,是Kurt的小叔,他抽不出时间,所以拜托我来接机。”
第48章 几步遥绝不能暴露
迈巴赫平稳地穿梭在春光明朗的羅馬街头,高级而明亮的柑橘調香氛令黎雅柔很愉悦,她把腿叠起,红高跟鞋微微荡着,好心情地望向窗外。
“Eleanor小姐是第一次来羅馬?”
黎雅柔收回视线,看向与她同坐后座的男人,“算起来是第四次。”
Lorenzo惊诧地挑了下眉尾,失笑道:“Kurt以为你是第一次来,特地交代我帶你去附近的景点逛逛。看来那些老掉牙的地方你应该不感兴趣了。”
黎雅柔勾起红唇,“也还行,但是斗兽場萬神殿之类的是真不想去了。人多又费脚。”
Lorenzo颔首,“我会安排一些特别的地方
,希望能讓Eleanor小姐体验到不一样的羅馬。”
“太客气了。其实也不用特意安排,我自己随便逛逛就行,kurt肯定需要帮忙,我这边就不添乱了。”黎雅柔輕輕摇头。
Kurt也是太热情了,又订奢侈酒店又派专人接她,兴师动众地,显得她像是来罗马蹭吃蹭喝一样!黎雅柔想,到时候得多买几幅画才行。
Lorenzo瞥见黎雅柔蹙眉沉思的模样,平淡的目光掀起一丝涟漪,他笑了笑,不再用英语,而是用帶着外国语調,却也算字正腔圆的中文说:“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Eleanor小姐就不用客气了。”
黎雅柔惊讶地看他,一雙清澈的美眸微微睁圆:“你居然会中文?还懂孔子?”
现在会中文的外国佬真是一抓一大把啊,那她走在街上岂不是都不能用中文骂人了?
Lorenzo笑出声,“家里有部分生意在中国,所以读大学时选修了中文,就会几句,说的也不好,讓你见笑了。”
气氛被这句不算蹩脚的中文帶得融洽许多,两人一路上又閑聊了几句,话题浅显,并不深入。
迈巴赫很快抵达下榻酒店,就在市中心的奥古斯托帝王广場,附近很是热闹,景点也多,Lorenzo先一步下車,绕到黎雅柔这边,绅士地为她拉开車门。
Lorenzo为黎雅柔一行人安排好房间,拿给她一些有关kurt画展的资料,之后不再逗留,只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给他,进退之中保持着挑不出错处的绅士风度。
人走后,黎雅柔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其实现在才上午八点,阳光正好。她在飞机上和Ada看恐怖电影,吓得精神抖擞,此时终于来了困意,抬脚甩掉高跟鞋,整个人倒在床上,眯了没几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讨厌睡觉时被打扰,抓起手机一看是庄綦廷,接通后更是没好气,“干嘛啊!”
庄綦廷眉心皱了皱,“小东西,我可没惹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老东西,你打扰我睡觉我态度怎么好?”黎雅柔软绵绵地嘟囔着,语调里全是朦胧的睡意。
庄綦廷一时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想象着她被打扰睡意后生气的模样,唇角輕抬,语气很是温柔:“你到酒店了?我派去的人说没有接到你,就想问问。”
“是Kurt的小叔来接机……”黎雅柔实在是犯困,闭着眼,手机摆在一边。
“他小叔?”庄綦廷眯起眼,那神色宛如深海中凶猛的白鲨,能敏锐地嗅出稀释于十萬升海水中微量腥气。
“男人。多大年纪?”
黎雅柔的魅力他领教了半辈子,上到六十下到十八,都在她的辐射范围,这小东西就没讓他省过一天心。
“你问他小叔的年纪做什么…反正比你小……我真要睡了……有事下午联系……拜。”
“阿柔——”
啪地,电话挂了。庄綦廷无奈,点了一支烟舒心,骨骼清晰的手指夹着黑色细烟,總有不好的预感。
他绝不容许一些騷狗騷狐狸骚鸭子横插进他和黎雅柔之间,他好不容易争取到如今一片晴朗的局势,眼看着离复婚只差几步之遥了,不能掉以轻心.
一觉睡到昏天暗地,Ada都差点以为黎雅柔睡死过去了,中途过来拍了几次房门。到了晚上,黎雅柔才珊珊醒来,找Ada陪她去酒店旗下的招牌餐厅吃点东西。
Ada:“夫人,Lorenzo晚上其实订了餐,可你一直没有起来,我就和锐仔他们几个去吃了。那餐厅像皇宫,看上去就死贵,不过量太少了,每道菜就一点点,锐仔都没吃饱。”
锐仔是黎雅柔带来的保镖之一,一个健壮的东北汉子,反恐特战队的退役队员。
黎雅柔挑眉,手中捏着精美的银叉,卷着一缕酱汁浓郁的意大利面,“是吗?算了算了,明天见面再和他说一声吧,我以后是不看恐怖片了。魂都吓没。”
Ada笑起来,“您啊,就是又怕又爱看。难怪庄先生不准您看恐怖片,看了晚上不睡觉。”
“少胡说,你怎么最近總是要提他?”黎雅柔瞪过去一眼,“你是不是背着我收他的钱了?”
Ada:“…………”
黎雅柔冷笑,“你就得瑟吧,等哪天我不要你了,你就跟着庄綦廷去做事。”
“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说了!”Ada一想到跟在庄綦廷身后的那一圈秘书助理,魂都要吓没了。那些都是身体素质心理素质雙重过硬的铁人,虽然薪水高出她三倍,可她也要有命挣啊。
“知道就好。”
黎雅柔吃着意面,偶尔偏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不远处寂静的奥古斯都遗址,即便已是断壁残垣也无法掩盖那股宏伟的神性。
次日是Kurt画展的开幕式。清早八点半,Lorenzo准时出现在酒店,陪黎雅柔用过中式早点后,一行人去了皇家美术馆。
“昨天睡了一整天,抱歉,不知道你订了晚餐。”
Lorenzo今日打扮得非常正式,不似昨日的休閑西服,高贵优雅的灰色西裝三件套整齐熨帖,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样式的胸针,图案古老,乍一看仿佛是鹰。
男人对她温和一笑,西方式的深邃雙眼好似天然凝着一汪深情,“没关系,Eleanor,只是一顿晚餐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黎雅柔不知为何,直觉这双琥珀色的眼瞳里藏着些东西,那天然的深情之下宛如丝网,恍若她是一只即将被诱捕猎物。
黎雅柔不能确认自己的直觉,但女人的直觉总是出乎意料地敏锐,尤其是在男女情事上。她到了这个年纪,这个阅历,什么看不懂,什么猜不透?
意大利男人可是出名的风流多情,随便在街上碰见美女都能说甜蜜情话。
她忽然勾唇一笑,慢悠悠地偏头看向窗外。
二十八岁的男人,在她眼里不过是小一辈的后生仔,就敢把她当猎物?她来罗马是放松心情的,一个庄綦廷就够她对付了,她可没闲工夫招惹外国桃花。
“Eleanor,你笑什么?”Lorenzo被女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弄得焦渴,他都二十八岁了,怎么对上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还如此不稳重?
黎雅柔:“kurt有告诉过你我的年龄吗?”
Lorenzo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说:“他说过,你比他大两岁。”
黎雅柔噗嗤一声笑出来,细长的手指无奈地抵着额,她简直是拿kurt这个傻小子没办法。下次得找机会介绍kurt和铭仔认识,这两货是同类。
“怎么了吗?”
黎雅柔摇头,忽然换了一种眼神看向身侧的年轻男人,清澈动人的双眸折出几分凛冽的气势,就这样意味深长地凝视,语气倒是一如既往慵懒,挟着笑意:“Lorenzo,我今年四十四岁了,可不是你以为的年轻小女孩。”
Lorenzo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就这样怔住,缓了几下心跳才失笑道,“别开玩笑。你哪里像四十四岁。”
眼前的女人没有半分岁月逝去的痕迹,紧实的四肢,饱满的皮肉,以及清澈明亮的眼。就连她今日银蓝色的精致长裙也丝毫不
显老气,唯一不对劲的大概是她偶尔流露出来的气韵,成熟,高贵,令人捉摸不透。
“不骗你。我结过婚,也有孩子。”她勾着笑意,抚了抚食指上硕大的蓝宝石戒指,“有些游戏还是和同龄人玩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Lorenzo被有意无意点中心思,又或者说,这是一次警告。他心脏加速,就这样淡然地平视前方,过了半晌方道:“当然,你说的没错。”
他抬起食指,平静地扶了下金边眼镜。
皇家美术馆今日游客络绎不绝,一下车,黎雅柔就看见外墙贴着Kurt的巨幅海报。金发碧眼的男孩难得穿上如此板正的西裝,正襟危坐地对着镜头微笑,她觉得有趣,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故意发给庄綦廷。
【Kurt是正经的艺术家,能在皇家美术馆办展不容易,你以后少说他是小狐狸精。年纪大了不要肝火太旺,平和一点,做一个有素质的中国人。】
【闲来无事让李叔给你泡点莲心茶。】
今日是画展开幕式,前来参观的宾客都是邀請制,还有不少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展厅布置得很灵动,入口处摆着鲜花、香槟、甜点,以及特意为此次展览订制的香水和香卡,每日免费发放。
黎雅柔取了一杯香槟,又好奇地拿了一支迷你香水,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展厅内转了一圈,欣赏着Kurt笔下的动物世界。难怪他在塞伦盖蒂那般不要命地拍素材,摄像头都敢杵着雄狮的脑袋,艺术家总是会为了自己的作品而奋不顾身。
Kurt正被一群媒体包围,手工定制西装衬出如白杨般挺拔的身体,金发梳成背头,莫名有了一种成熟男人的腔调,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他此次的创作灵感。
直到看见黎雅柔出现,他双眼一亮,快速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拨开媒体记者,走到黎雅柔跟前,没等她开口,就扑过来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Eleanor,我的缪斯女神,你还是这么美!”
小年轻的拥抱除了热情就是热烈,完全谈不上温柔成熟,黎雅柔只感觉到被撞了一下,有种被小鬼缠住的僵硬。
“你收敛些,到处都是媒体。好了好了。”她抬手拍了一下Kurt的肩膀。
Kurt终于完成了这个留在塞伦盖蒂的遗憾,一时心头涌上满足,意气风发地说:“Eleanor!我等这个拥抱等了好久,幸好你前夫没有来,不然他又要用他带枪的保镖威胁我。”他有些撒娇。
黎雅柔笑出声,完全把Kurt当成一只金毛小狗,“我怎么就没看见他拿枪威胁你,不准说他坏话。”
庄綦廷现在是她的人,她可不准别人欺负他。
“他没有来吧?”Kurt左右探头,搜寻着人群。
“好了别看了,他没来。”
“那就好那就好。”kurt抚着胸口,“不过他若是来了,我还是会非常欢迎,谁让他是你的前夫呢。”
黎雅柔想捂住他的嘴。
“对了,我派来的助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没安排好?”
“助理?”黎雅柔眯了眯眼,忽然转头看着身后,那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了,“不是你小叔?Lorenzo?”
“我小叔?nonono,我只是拜托小叔派好一点的车去接你。怎么,居然是他亲自接机?”
Kurt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可思议,“他可是我们家的大忙人。我哪敢劳动他大驾!算了,不提他,他就是个工作狂,只要你在罗马玩的愉快,谁接机都是一样的。来,Eleanor,我带你看我最得意的一幅画。”
Kurt对黎雅柔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請动作,带着黎雅柔走到一幅被黑布蒙着的画前。
他想让黎雅柔亲自揭开,因为这是他送给黎雅柔的礼物。
黎雅柔开始闲逛时就看见了这幅蒙着黑布的画,只当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小环节,并没有放在心上,“我来揭?不,Kurt,我不抢风头。这是你的画,应该你亲手揭开才是。”
Kurt执意让她来。很快就有宾客围了上来,媒体也把镜头对准黎雅柔。
黎雅柔骑虎难下,不愿場面僵着,只好挂上得体的微笑,大方上前,抬手扯下那块黑布。一时间无数闪光灯刺痛她的双眼,令她眩晕,直到视线重新清晰,这幅画骤然映入眼帘。
她和画中的女人四目相对,宛如平行世界在这一刻相交。女人那顾盼生姿的双眸好似带着摄人心魂的宁静,令万物沸腾,也令万物宁静。
四周爆出阵阵惊叹的赞美,很快,响起一片热烈掌声。黎雅柔到现在都搞不懂为什么外国人这么喜欢鼓掌,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场画展的焦点,媒体怼着她的脸,疯狂按下快门。
Kurt走上前,温柔地说:“Eleanor,抱歉,請原谅我的鲁莽冲动,我原本想私藏这幅画,但我想,这幅作品不该留在暗无天日的画室,它值得被所有人铭记。你是我的缪斯女神,没有你,就没有这幅作品。我想……等展览结束,将这幅作品作为礼物送给你。”.
远在罗马的一场小小画展并没有在国内掀起水花,不过是几个追踪全球艺术动向的艺术号报道了此次画展,贴了数张来自外媒发布的图片。
庄綦廷面无表情地翻着图片,脸色逐渐阴沉,手指放大图片,那幅画着人物的巨幅作品纤毫毕现,女人的眼睛,女人的笑容,女人的长发,女人慵懒的姿态,一切都写满了黎雅柔的名字。
这画悬挂在展厅的正中,正被一群白皮佬痴迷围观。
他终于克制不了怒火,怒极反笑地将手机狠摔在办公桌上。
“好,好,好!小兔崽子,我当初就该折了你的狗爪子!看你还怎么画!”
庄綦廷气血翻涌,直冲大脑。
一想到黎雅柔的身体和脸被其他男人一笔一划反复雕琢绘于笔下,又堂而皇之地挂在所有人都能欣赏的殿堂,接受着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人的视线,赞叹,甚至是肮脏幻想,他就有种恼羞成怒的戾气。
他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灌了大半瓶才稍缓那股又急又猛的燥怒。
小东西就没一天安分过,跑去罗马都拦不住她招摇过市。那群白皮佬最是肮脏,还不知这一出过后有多少贱男人围着她摇尾献媚,发出肮脏的邀请。
庄綦廷恨不得立刻飞去罗马把黎雅柔圈在自己的领地。
还是得派人跟着黎雅柔,随时监测她的动向,他不能对她放心。每次当他决定给她自由的时候,她就要闹出一些是非。
他回到桌前,按下集团内线,拨通了秘书办,吩咐准备飞机,以及在当地安排一名经验丰富的私家女侦探跟在黎雅柔身后。
“让那人记住,绝不能暴露。”庄綦廷音调低沉。
这头,黎雅柔好不容易熬到画展的开幕仪式结束,今天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画上,莫名其妙被围观被狂拍,然后莫名其妙被一群外国佬夸成女神。
Kurt察言观色,愧疚地小声问:“Eleanor,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黎雅柔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是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画了你吗……”Kurt挠挠头,“其实我有做一些艺术模糊,比如画上女人的鼻子没有你的精致,皮肤也没
你白……还有眼睛,你的眼睛我其实画不好,前前后后修改了十多次。”
黎雅柔没辙了,抬起手直接抡了Kurt脑门一巴掌,“你画我就画,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又突然让我把画揭开,搞什么无厘头的惊喜。我若不是心理素质好,但凡表情僵了硬了,那就是一堆丑照。”
“对不起。”Kurt挨了一巴掌,脑门很疼,又不敢去揉。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这种小朋友计较。另外,我已经四十四了,不是二十五岁,我都说了多少遍,你怎么总不信?以后不要乱造谣,我解释起来很尴尬。”
Kurt:“反正我就是不信。你最多比我大两岁。”
黎雅柔:“……………”
Kurt嘿嘿一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Eleanor,明天是我二十四岁的生日,我想邀请你来参加。其实明晚还有个小型拍卖会,你不用理会,千万不要为了捧场而买我的画,我会伤心的,Eleanor。”
“不错,已经是二十四岁的男人了!”黎雅柔双指夹着邀请函,在空中挥了挥,笑眼柔软,“放心,我会准时到。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傻仔,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捧你的场,而不是真心想收藏你的画?买是肯定要买的。”
“Eleanor……”Kurt眼中露出纯粹的痴迷。
黎雅柔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先走了,明晚见。”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展厅,春光灿烂,亦点亮她眼底的灿烂光彩。
第49章 争不过败家的老东西
黎雅柔在罗馬闲逛了一整天,为Kurt挑好礼物,顺便给庄綦廷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如今庄綦廷很会掂量形势,行事作風温顺不少,不会动不动耍淫威,像爹一样管教她。曾经威严冷厉的男人终于柔了下来,低了下来,令黎雅柔也平静很多,彼此在離婚后反而找到了情感的疏通口,这很不可思议。
黎雅柔也会想着要对庄綦廷好一些,他到底是她男人。
解决Kurt的礼物用了一个小时,买庄綦廷的礼物倒是足足花了她一下午,信用卡刷到发烫。Ada和锐仔跟在黎雅柔身后,礼物袋越拎越多。
黎雅柔有些上瘾,看见适合庄綦廷的就忍不住想买,想把他从头到尾改造成合她心意的男人,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情趣还是恶趣味。
Ada直呼人要废了,于是三人在西班牙广場的小巷里找了一家咖啡店歇脚。咖啡店对面经营着一家颇为复古的小店,乍一看不起眼,细看会发现很是精致。
黎雅柔捧着一杯摩卡,好奇地走过去,推门而入时门头的贝壳風铃发出来自海洋的轻吟。
琳琅华丽的饰品陈列在古旧的棕色柜子里,大多是袖扣、领针、口袋巾等,原来这是一家专为绅士定制西服配饰的手工小店。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穿着十分考究,见黎雅柔进来,非常热情地打招呼,夸她的眼睛比最昂贵的黑宝石还美丽。
黎雅柔勾唇一笑,这两日早已习惯了无处不在的意大利式浪漫,走在街上都能被搭讪的男孩说“lloveyou”,见怪不怪了。
“想找一对袖扣,有没有品质好点的蓝色类宝石?样式想要华丽的,最好是山茶花图案。”黎雅柔带着硕大蓝宝石戒指的食指在空中笔画。
“噢噢!山茶花!el!Goodtaste!”中年大叔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隨手拿来一張草稿纸,铅笔开始在上面行云流水地游走。
没过五分钟,一張设计稿图就完成了。一朵精致简约的山茶花跃然纸上,花蕊用菱形切割的宝石点缀,老板在旁边备注黄金和蓝宝石。
“好看!老板你品味才好!这能做出来吗?”黎雅柔比了个大拇指。
老板笑眯着眼,“若是别人那就得排期半年,但是为你,我可以用尽全力在五天之内完成,谁让我如此为你着迷,只想快点与你再见。”
黎雅柔噗嗤笑出声,这情话真是比法拉利还丝滑的水平啊!庄綦廷就该拜意大利男人为师,好过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比花还美。
“行啊,老板,就五天!我现在付定金。”
黎雅柔爱不释手地拿起稿子欣赏了许久,这对袖扣做出来定是华丽到无与倫比,她都有些不舍得送给庄綦廷了,想自己霸占。
在这时,门头的風铃再次叮铃响起,有客人推门而入。
“是Lorenzo先生啊!您可终于来了!”老板看清来人,雙眼一亮,走出柜台,热情地给了男人一个拥抱。
黎雅柔听见熟悉的名字,慢了半拍才转过头,正好对上男人那雙藏在镜片之下的深邃眼瞳。
狭窄的小店因多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绅士而显得越发拥挤,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新的香气,来自Lorenzo身上的味道——前调斯文优雅,类似橡木,细嗅中暗藏一丝辛辣,宛如緩慢燃烧的雪茄。
Lorenzo和老板打完招呼后来到黎雅柔身前,雙眸礼数周全地落在她鼻子上方,“Eleanor小姐,好巧,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黎雅柔莞尔,“是真巧,还以为你在画展帮Kurt应付宾客呢。”
“他二十四了,不再是小孩子,应该学着独挡一面。”Lorenzo指了指黎雅柔手中的画稿,“这是老板帮你设计的?很衬你。这家店看着不起眼,其实在意大利很出名,老板手艺很好,不会让你失望。”
老板笑着拍Lorenzo的肩膀,“原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你朋友!”
Lorenzo是来取明日为Kurt生日宴准备的礼物,也是一对袖扣,金色的鹿首图案,小巧精致。这个想法倒是与黎雅柔不谋而合,因为她送的也是一枚动物图案的胸针。
两人告别了老板,一起走出小店。小店里的光线浓郁厚重,伴隨着風铃声而出,明媚的阳光洒落头顶,好似走过隧道后的骤见天光。
就在黎雅柔找機会说拜拜时,思考了一上午的Lorenzo终于对黎雅柔发出邀请,“能与你单独相处十分钟吗?Eleanro,若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沿着这条巷子走一走,说说话。西班牙广場就在前面,那儿有一家很不错的冰激凌店。”
黎雅柔笑了笑,轻点着下巴尖,没有理由拒绝如此绅士的邀请。
两人并肩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两侧是历史悠久的建筑,有罗馬式、有巴洛克式,也有哥特式,高低错落着,将天空割成一条狭窄的蓝色绸带。
古旧的石板地砖上,棕色牛津皮鞋和红色高跟鞋踩出不同的频率。
男人早已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质感上乘的米色衬衫,领口慵懒地敞开一颗,露出性感的锁骨。宽肩窄腰的英俊男人总是吸引目光,何况身旁的女人更是招摇,俊男靓女的风景惹的路人频频回头。
Lorenzo:“Eleanor,我为之前唐突的行为抱歉,希望你不要讨厌我。我没有恶意。”
“别这样,Lorenzo,我知道你没有恶意。非要怪……大概也只能怪东方女人的年龄成迷。”
黎雅柔不喜欢沉闷的气氛,一句俏皮话让Lorenzo难掩笑意,琥珀色的眼瞳中流动着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温柔。其实他这种男人并非温柔的类型,西方式的精英贵族教育培养出来优雅斯文总是带着疏離和傲慢。
“Eleanor,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黎雅柔挑眉,“我在很多人眼里都非常有趣。”
她太游刃有余了,若是她不肯,几乎没有男人能在她这里占上风。Lorenzo再一次感受到挫败,他的人生从没有过这种体验。
当黎雅柔被街角一片蔷薇墙吸引时,男人的视线这才明目張胆地落在黎雅柔耳畔,玉般的耳垂挂着一只金属耳环,隨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晃。
Lorenzo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被她吸引。在得知她四十多岁,结过婚,生过孩子后,这种吸引非但没有被阻止,反而诡异地爆发出更激烈的碰撞。
他想,也许他疯了。对一个结过婚有过孩子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动心,他大概疯了。
“Eleanor。”
黎雅柔站住,侧过头,轻抬眼皮看着他,男人性感的下颌线很利落,胡渣打理得非常干净,“你说,我听着。”
Lorenzo:“Kurt说你離婚了。”
黎雅柔扶额,“嗯,话是这么说,的确离婚了,但其中很复杂,只言片语说不清。”
“不论如何,你离婚了,现在就是单身,这代表着所有男人都可以对你动心。四十岁是最好的年纪,Eleanor。”
黎雅柔緩緩眨了下眼,“你………”
Lorenzo平静道:“嗯,我对你动心了。”
黎雅柔呆了一下,随后轻掩面容,肆意地笑出声来,一身精心保养的皮肤被阳光照得很是清透,“Lorenzo,你们意大利男人都是这样容易动心吗?”
“我们意大利男人只对值得动心的女人动心。”
黎雅柔笑盈盈地觑他,“那迄今为止,你动过几次心?五次,十次?”
Lorenzo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淡然一笑,沉哑的音色低低缓缓着:“这是第二次。”
“那第一次是谁,你的初恋?”黎雅柔好奇。
Lorenzo将视线投向那一面浪漫的蔷薇花墙,那是一间花店的布景,“第一次是一幅画,第二次是你。”
“那一定是无与倫比的画。”
Lorenzo看着黎雅柔:“对,无与倫比的画。”
他知道他得不到黎雅柔,无妨,那幅画,他一定会得到,不论怎样,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Lorenzo让黎雅柔稍等,他步履从容地走进那间花店,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束紅色郁金香,简单的牛皮纸包装,系着一根紅丝绒。他绅士地递过来,“不敢送你紅玫瑰,怕你不肯收,郁金香在我眼中代表着高贵,与你很相衬,希望你能收下。”
她对Lorenzo并没有想法,可还是架不住这般浪漫的架势,脸颊微微泛紅。不会有女人能抵抗一位成熟迷人的绅士说这样的话,送这样的花。
“谢谢。”黎雅柔笑着接过,放在鼻尖下轻轻嗅。
Lorenzo刚要说什么,余光敏锐地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站在街角,手里舉着一台相機。这一路上,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尾随其后的女人,相機不离手,假装用拍风景来掩饰,但镜头似乎……总是绕不过他。
又或者说绕不过他身旁的女人。
Lorenzo忽然靠近黎雅柔,青筋蜿蜒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他俯身靠过来,那斯文的香气里暗藏的辛辣,被黎雅柔闻得很清晰。
他低语:“不要張望,Eleanor,有人在跟踪我们。”
黎雅柔目光一凛,握紧郁金香,“谁?”
“嘘,试试就知道了。能跑吗?”Lorenzo看了眼黎雅柔的系带高跟鞋。
黎雅柔点头。穿高跟鞋跑步算什么。
“好。”Lorenzo迅速打开手機前置摄像头,紧接着牵起黎雅柔的手,感受到黎雅柔轻微地挣,他只是握紧。
动静太大,尾随的那女人随之一惊,就这样快步跟上去,没几步就发现自己大概是中计了,飞速转身掩住自己。
黎雅柔就这样被Lorenzo牵着一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风和阳光爆裂地浇在黎雅柔的脸上,牵着她的手掌沉稳而有力,她好似出逃的电影女主角,心跳砰砰砰,剧烈跳动,所有思绪全部清空,只剩下余光两侧流动的古老风景。
直到终于跑不动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们此时正在西班牙广場阶梯。
黎雅柔实在是太累,直接靠坐着台阶中央的石墩,额角溢出汗水,她一边喘气一边笑,“就冲这两百米冲刺,这次罗馬之旅我大概会记一辈子。这体验……我只能说重回青春。”
Lorenzo也顾不得什么绅士做派,汗水从从他额角滴进衬衫领口,本来是一丝不苟的背头,此时垂下几缕于额前。
他就这样开怀大笑起来,“能让你记一辈子,是我的荣幸。”
黎雅柔脸很烫,拿着手扇风,眼波乜过去。
Lorenzo忽然心神一荡,“Eleanor,你这样很像罗馬假日的女主角。就是那部电影,奥黛丽赫本演的,她当时也是坐在这。等等,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说罢,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永恒的一刻。
女人雙眼晶亮,脸颊绯红,唇也红,身上艳丽的红色连衣裙微微皱着,双腿很懒散抻直,高跟鞋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她就坐在当年奥黛丽赫本拍摄电影坐过的那方石墩,右手握着一束红色郁金香,微笑着对上镜头。
当锐仔和Ada找到黎雅柔的时候,她早就从这場剧烈的奔跑中缓过来,正优雅地吃着香草冰激凌。
Lorenzo见黎雅柔的保镖助理来接她,也不久留,把她送上车。是他一以贯之的从容绅士做派,“明晚见,Eleanor。”
“明晚见。”黎雅柔拿着那束郁金香轻轻挥舞,“谢谢你的花,下次再送,我可不会收了哦。”
Lorenzo听出了拒绝,只是一笑,“一束足够,只希望你记住它。”
在罗马的邂逅,就留给罗马。不论是刹那的心动,还是永恒的回忆,都带不走。
Lorenzo目送着那台载着女人和郁金香的车缓缓驶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咬了一支衔在唇瓣,垂眼,将其点燃.
回到酒店,黎雅柔把郁金香插进花瓶,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随后去了浴室洗澡。
洗掉灰尘和汗水,她的精神也舒爽起来,身上还穿着浴袍,就开始整理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有衬衫、皮鞋、领带、袜子、胸针、男士香水、墨镜………
全是给老东西的礼物,真是便宜他了,不过是陪她睡了四五次而已,他去哪里找她这般大方漂亮又有品味的金主妈咪?
一想到庄綦廷,黎雅柔直觉不对劲,怎么一整天都没消息?昨天他可是隔几个小时就问她在干什么。
黎雅柔拿出手机,点开和庄綦廷的聊天界面,对话停在罗马时间的早上九点。她蹙着眉,忽然翻了个白眼,退出界面。
次日,傍晚六点。
黎雅柔乘坐Kurt派来的豪华轿车,带着礼物,准时抵达邀请函上的地址。是Kurt家族在罗马Ostia的海边庄园。夕阳渐暗,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沉默的钴蓝,远处的海鸥划过浪花,海风吹起黎雅柔只做了简单打理的长发。
她今晚打扮得颇为典雅,祖母绿色晚礼服勾着她熟艳的身段,甚至连口红都选了浓郁的红棕,熟韵的气质凸显出来,不再像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更接近三十出头的华贵妇人。
她刻意扮得老成些,以免Kurt总造谣她的年纪。哪知Kurt一见她,眼中的痴迷宛如熊熊烈火,他大张双臂要拥抱黎雅柔,“我的塞伦盖蒂女神,你今晚美得无与伦比,我若是有你这样美丽的姐姐就好了。”
黎雅柔实在是受不了这夸张的臭小子,用粤语说了一句:“你不如认我当妈。”
Kurt惊奇:“你说什么?Eleanor!这是你们当地的语言吗?”
“我说,Kurt你真可爱。”黎雅柔微笑。
Kurt带黎雅柔见了他的父母,介绍她是在塞伦盖蒂认识的好朋友,也是他画作的缪斯女神。黎雅柔和主人家寒暄几句,为Kurt送上礼物,就找了个借口开溜。
宽阔的绿茵草坪上搭着长桌和帷幔,璀璨的水晶灯在钴蓝的夜色中摇曳。宾客皆是本地人,有kurt的朋友,也有父母辈的交情,有些大概是贵族,胸口佩戴着家族徽章。
黎雅柔并不认识这些当地名流,寻到自己的铭牌后坐下,托着腮,惬意地打量着四周。现场有乐队演奏,钢琴声悠扬,大提琴沉悦,有兴致勃勃的宾客就在空地上跳起了舞。
庄綦廷仍旧没有发消息给她。黎雅柔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诡异,主动试探了一句:【庄綦廷,你死了?】
庄綦廷刚从私人飞机上下来,锃亮的皮鞋踩上舷梯,踏进钴蓝的夜色中。一身考究的黑色缎面西服是参加晚宴的装束,被他宽厚的双肩撑起,下楼梯时步履利落,西装裤隐隐勾出
结实的肌肉轮廓。
打起精神的沈秘书跟上老板的阔步。
舷梯外有两辆迈巴赫恭候多时,不是庄綦廷的属下,而是eliusd’Aquila家族派来的。
“庄先生,晚上好。”穿着制服的司机为庄綦廷拉开车门。
庄綦廷颔首,俯身坐进车内。手机在这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嘴角浮出冷笑。
小东西问他是不是死了。
她也知道他快被气死了。来了罗马三天,她就和小狐狸精拥抱,收野男人的花,牵野男人的手在大街上狂奔,她以为自己在拍罗曼蒂克电影!他再不来,她怕是下一步就要找野男人服务她了。
庄綦廷不想回,把手机放入西装内侧。
车一路开往位于Ostia的海边庄园。此时,晚宴早已渐入佳境,主食过后,宾客们分享着蛋糕和美酒,交流近况,气氛很好,时不时传出笑声。
黎雅柔吃着摩卡口味的生日蛋糕,心思有些飘忽。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这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不爽的心情逐渐变得不安起来,难道是庄綦廷出事了?
于是黎雅柔又给李管家发了一条消息:【你家老少爷是不是病了?】刚发过去,她恍然大悟,港岛此时正值凌晨!她不由失笑,骂自己神经病。
吃过生日蛋糕,有侍应生来收拾餐盘,一位中年绅士走到草坪中央,宣布接下来即将进行的Kurt个人画作拍卖。
这次拍卖选取了画展上的十二幅作品,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非洲野生动物保护事業。
第一幅作品是塞伦盖蒂的角马渡过天河,名为《生命的奔腾》,起拍價五万欧。舉牌的宾客很多,有凑热闹的,有卖elius家族人情的,有欣赏Kurt艺术才华的,也有看好Kurt的商業價值,全当艺术投资的。
價格很快炒到十万欧,最后被黎雅柔用二十万收入囊中。对于一位年轻的画家而言,画作能拍出二十万欧元的價格,不止能提升業内知名度,更是拓展了商业价值,成功进入知名新锐艺术家行列。
尽管纯粹的艺术家都或多或少鄙夷所谓的商业价值,但不可否认,艺术市场里,商业价值永远是重要的衡量指标之一。有人为你的作品买单,等同于你的作品值得被欣赏。
之后,黎雅柔又用三十万欧拍下另一幅作品,依旧是塞伦盖蒂系列,是那可爱到不像是凶猛野兽的猎豹家族。
人群里隐隐有騷动,不少宾客将目光投向这位神秘高贵,且出手极为阔绰的东方女人。
拍卖进行得非常顺利,高潮迭起,很快,第六件拍品被侍应生推上来。黑布揭开,女人美丽的面容融进今晚的深深夜色中。
这正是那幅今天在画展开幕式上占尽了风头的画,被命名为《万物沸腾》
Krut正躲在人群里,忽然看见这幅画出现在拍卖上,整个人都愣住,随后暴怒地站起来,一句“我没有同意拍卖这幅画”尚未脱口而出,他身旁的Lorenzo飞快摁住他的肩膀。
Lorenzo大掌狰狞,冷声警告:“Kurt,这是你的生日宴。搞砸了,你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小叔,我没有同意拍卖这幅画!这——”
Lorenzo眯了眯眼,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他低声温和说:“大概是工作人员弄错了。你别急。”
“小叔……怎么办……”Kurt眼睁睁看着有宾客舉牌了,这幅画沦为了争抢的猎物,他痛心不已。
“你帮我拍回来,好不好!求你!”Kurt抓住Lorenzo的手臂,央求道。
Lorenzo松开了手掌,温柔地拍拍他,“好,我帮你拍回来。谁让你是我最心爱的侄子呢。”
Kurt刚要说谢谢,Lorenzo意味深长地笑了,“只不过画拍回来了,就属于我了。”
Lorenzo优雅地举起拍卖牌,贵族的傲慢令他不愿亲自参与喧嚣而混乱的争抢,直接加到:“一百万。”
突然加了二十万欧,场面喧哗,拍卖师兴致勃勃,没想到一个小小新锐画家的作品能拍出这个数目,看来是要打破纪录了!
“Lorenzo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多?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两百万。”一道沉冷的男声响起,标准的伦敦腔调,音色宛如一杯成熟而厚重的红葡萄酒。
“Bravo!有位先生出价两百万!!”拍卖师的兴奋传遍全场。
两百万欧换算下来便是一千七百多万港币,能跻身千万俱乐部的新锐艺术家,放眼全球也是寥寥可数。黎雅柔有专门为她打理艺术投资的团队,曾经为她拍过一幅草间弥生的作品,当时成交价也不过是一千五百万港币。
黎雅柔坐直身体,去看那举牌的先生。
男人离得很远,坐在背光的角落,双腿交叠,阴翳笼罩他挺拔的身型,即使是平静地坐着,也给人一种凛冽威严的气势。
黎雅柔盯着那后脑勺,越看越不对劲,又不敢武断地下结论,但这人实在是……
“三百万。”下一秒,Lorenzo举牌。
现场越发騷动起来,宾客们都没想到一场小小的个人拍卖会能打得如此精彩激烈。
“五百万。”神秘男人举牌。
“六百万。”Lorenzo不甘示弱。
“八百万。”神秘男人音色依旧沉敛,没有任何波澜。
Kurt已经彻底傻眼了,他没有想过这幅画拍到了八百万……他看见自己小叔眸底一闪而过的疯狂。
Lorenzo根本不是在帮他,Lorenzo就是要这幅画。
“一千万!”Lorenzo深吸气,郑重举牌。
“一千五百万。”庄綦廷觉得和这种小男人争争抢抢真没意思,他偏过头,与不远处的Lorenzo对视一眼,漆黑的眼瞳自然流露傲慢。
庄綦廷看清Lorenzo身前佩戴的鹰图案徽章,唇角勾起不屑的笑意。
不过是只毛都没长齐的騷鸟,也配和他抢东西?
拍卖师愣了一下,语调微微颤动,天价级别的画作将在他的槌下完成交易,“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万……”
Lorenzo大脑发热,心脏剧烈狂跳,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商业的角度而言,这绝对是一次错误的投资。可他就是不甘心,就当他要举牌时,一双皱纹遍布的双手摁住了他。
“Father?”
“他要的东西你争不过,Lorenzo。”老人鹰一般的双眸看着他,“巴托瓦林港是这位庄先生的。”
elius家族做纺织和红酒生意,百分之四十的货物都要通过位于地中海的巴托瓦林港运送至北美。
Lorenzo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拍卖师落槌,全场响起掌声,庆贺这幅即将引起艺术圈轰动的天价画作的诞生。
之后的拍卖就是小打小闹了,黎雅柔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拎起裙摆,悄悄地绕过去,走到那神秘男人的后方。
看清楚那男人的侧轮廓后,她咬紧一口牙,恨不得把庄綦廷的肉撕下来。
就知道就知道就知道!死男人死男人死男人!
庄綦廷在这时淡定地转过头,抓住黎雅柔狰狞的小表情,深邃的双眼轻轻眯起。他忽然站起来,飞快地捉住黎雅柔的手腕,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到这里,把她半拖半拽半搂地带到花园深处。
黎雅柔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扣住下颌,
深深吻了进来,炙热的舌头翻天覆地搅动。
下一秒,一巴掌落下来,打得她浑身一颤。
她用力扯住庄綦廷的领带,不顾一切地把唇舌从他口腔里拔出来,“庄綦廷,你现在好大胆子,谁准你打我的!”
庄綦廷冷漠地凝视黎雅柔发红发软的水眸,诱人的磁嗓冷淡道:“小骚货。”
“……………”
黎雅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些天进她耳朵里的可都是意大利男人的顶级浪漫情话,这老东西张口就是小骚货!
黎雅柔气得胸口凝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她直接扬起巴掌,往庄綦廷的臀部也来了一下。他常年健身,臀部肌肉紧实流畅,非常性感。黎雅柔又抽了一下。
以后这人再敢碰她,她就弄根鞭子抽他。
黎雅柔盯着庄綦廷那张阴沉的俊脸,咬牙道:“骚!骚!骚!我有你这败家的老东西骚!拍幅画就一个亿!老娘的抚养费也才一年一个亿!”.
第50章 不眠夜原来有这么多误解
晚宴散场,宾客离席,璀璨灯火依旧,只是蛋糕、食物、酒水都已不复完好的模样,凌亂而落寞地等待佣人收走。
叔侄两人静静相对。Lorenzo有些颓懒地靠着罗馬柱,指尖的香烟燃烧,他抽得很凶,灰蒙雾气罩着他高眉深目的容颜。
Kurt忽然叹气,“Lorenzo,你说老实话,你是不是………”
“是。”Lorenzo知道侄子在问什么,“我是对她动心了,但她拒绝了我。”
Lorenzo轻佻地挑眉,“你放心,我抢不走你的女神。”
Kurt抓着头发,一臉丧气。
“对,那男人和Eleanor是什么关系?你认识他?我看你很怕他。”
宾客离场时,黎雅柔来向Kurt告辞,庄綦廷也在,彼此之间打了招呼。庄綦廷可没有威胁或者拿枪顶着Kurt的脑袋,不过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警告他以及他那小叔离黎雅柔远一点。
Kurt恹恹道:“他是Eleanor的前夫。我没有怕他。只是他真的很可怕……”
“前夫?就是他?”Lorenzo掐着烟管,一时间陷入怔忪。
巴托瓦林港的所有者,盛徽帝国的所有者,世界顶级财富榜上的熟客,原来拥有过她的男人是这种男人。
Lorenzo没什么意味地笑了笑,将烟碾灭.
黎雅柔受不了庄綦廷非要赖在她的房间不走,态度如此恶劣,她还会留他过夜嗎?
“反正你钱多到花不完,你自己再订一间,别赖在我这不走!”黎雅柔去推大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走,庄綦廷,我今晚不想召幸你。”
庄綦廷抬眼,漆如凝墨的瞳孔注視她,“那你想召幸谁?那只骚鳥?”
黎雅柔一愣:“骚鳥是什么?”
庄綦廷扯松领带,没滋味地说,“小狐狸精的叔。”
黎雅柔沉默了几秒,一时气得笑出来,牙齿咬住红唇,一巴掌狠狠拍在庄綦廷的肩膀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在集团里也不这样啊!你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外号不覺得很幼稚?不对,Lorenzo和鸟有什么关系?骚……我就直说了,庄綦廷,你就是最骚的,谁都骚不过你。”
庄綦廷看了她几秒,抬手环住她的腕,把人扯到自己腿上,强劲的胳膊顺势圈住她。
他把臉埋进她颈窝,深深嗅着她的味道,她没有洗澡,皮肤上沾带了许多外界的气息,但这也足够抚慰他,以及…刺激他。
“那也只是对你,宝贝,我想你,你不要在外面亂玩了好嗎,那些男人都是坏人,跟我回港岛。”
牙齿叼着她柔软的后颈肉,齿尖磨了磨。黎雅柔发出颤亂的声音,圆形顶灯散发出柔和而明净的光源,她身上祖母绿的晚禮服宛如波光粼粼的河流。
“就你是好人…”黎雅柔闭眼,享受着他如河流蜿蜒的温柔的吻。
这吻沿着额头到鼻尖,再到臉颊,最后归入玫瑰色的唇瓣,力道也逐渐从温柔到凶猛。
他刚才喝过冰水,口腔里残留着冰凉滋味,冰凉过后又发烫如火,带来诡异又剧烈的化学反应。
庄綦廷单膝跪在地毯上,深深亲吻她,任由她穿着高跟鞋的脚踩着他考究的高定西服。
他感受到她的依赖,遒劲的肩膀也感受到她的脚掌在逐渐加深力道,还有微微的颤抖。
就在这时,套房门铃响起。黎雅柔明显紧張,庄綦廷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发汗的手心,和她十指相扣。
宽厚的大掌带来难以言说的張力和安全感。
庄綦廷的舌尖狠弹,隨后快速爬出来,深墨般的双眼像黑暗中的猛兽,灼灼发亮。
“我去开门。”
他抬手把唇瓣上发亮的水渍抹干净,开门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峻威严。门外是两名酒店服务生,抬着那幅一千五百万欧元的天价画作。服务生把画作小心翼翼地放在套房客厅,接过庄綦廷手里的丰厚小费,连连道谢。
黎雅柔瘫软在沙发上,迷离地眼神扫过这幅画,软软地讽刺着:“庄生还真是大方,一个亿,非洲的野生动物会感谢你的。”
庄綦廷笑,“宝贝,你覺得我有可能讓这幅画流落在那些野男人手里,讓他们日日夜夜对着你的臉,你的身材幻想嗎?我放Kurt一馬也是因为你,不然就冲他私底下画你,我就不想讓他好过。”
“少逞威风,这世上意y我最多的就是你。”
“那是在深入地想你。”
“闭嘴吧!”黎雅柔没好气,很自然地命令:“庄綦廷,你去帮我去放洗澡水,精油浴球在盥洗台上,然后去衣帽间拿睡裙和内裤。”
庄綦廷正在欣赏这幅画,一个亿可真值,耳畔忽然落下这道懒洋洋的命令,他好笑地看了黎雅柔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进了浴室。放好洗澡水,他衬衫袖口被打湿,挽了起来,粗实的胳膊露在外面。
来到衣帽间,庄綦廷从一排睡裙里挑了一件红的。他最喜欢看妻子穿红色,像一颗浑圆饱满的红苹果,咬一口都是汁水。贴身衣物自然也选了一条红色的,薄纱面料,捏在指尖没有任何分量,只有引人遐想的触感。
衣帽间里还杂乱地堆着不少购物袋和禮盒,想来是她购物的硕果。庄綦廷笑了笑,好心情地隨手打开一个,里面是双男士皮鞋。
黑色鳄鱼皮鞋面,红色鞋底,钻石装饰的鞋扣,这般风骚的皮鞋,并不像买给他的。
庄綦廷平静地拿起那双鞋看了鞋码,是他的码数,嘴角这才有了笑意。他又鬼使神差打开其他盒子,居然都是男人的物品,什么领带、男士袜、衬衫,连香水都是男香。
庄綦廷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隐无踪。
他讨厌自己的禮物混在一大堆野男人的礼物里面。讨厌她一視同仁,雨露均沾,一想到这里面有送给小狐狸精,蠢哈巴狗,甚至是那只金毛骚鸟的礼物,他就没了心情。
庄綦廷冷淡地走出卧室,把睡裙和内裤放好,回到客厅,看见黎雅柔仍旧瘫着,面颊潮红,双眼放空,好似还沉浸在头皮炸裂的舒爽中。
一颗心掰成无数瓣的没良心的小臊货。他暗暗怒骂。
庄綦廷冷着脸走过去,把黎雅柔打横抱起来,一邊带着她往浴室走一邊说,“黎小姐,当你的床伴不止床上服务你,床下也要服务你。”
“那是你的荣幸。”黎雅柔伸手环住他的颈,脸颊感受着他胸膛的炽热。
庄綦廷温柔地替她解开那条祖母绿色的晚礼服,宛如剥葱,或者是剥一颗绿色果皮的蜜柚,雪白在水里刺着双眼。
他克制着呼吸,把衬衫袖子卷得更高,粗粝的手指压了几泵香氛沐浴露。
“黎雅柔,我说过,你只能有我一个床伴,被我发现其他人,我………”
“你怎样?”黎雅柔慵懒地闭着眼,“我们都离婚了,你还能怎么威胁我?我现在不属于你,庄先
生,你的独占欲最好收敛些,也不要对我身邊出现的正常社交距离的男人抱有敌意。这样很幼稚,好吗?”
黎雅柔真是搞不懂,庄綦廷怎么总是学不会正視她身邊的男性。难道只要是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她都要勾引?都会被勾引?都要撩一撩?
他这样实在是不尊重她,更不尊重她的品味。
“我不是你养的鸟,要被你关在笼子里,正常社交互不干涉,能理解吗,庄先生。”黎雅柔点了点他衬衫下柔韧的胸肌。
庄綦廷无法理解。他不过是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怎么就成了他的笼中鸟。他如果真想把她关起来,她哪里有反抗的能力。
他垂眸,喉结吞咽,掌心忽然狠狠抹过,小石头东倒西歪,在他凶悍的目光之下,最终颤颤巍巍地站稳,他把破坏气氛的话咽进肚子里,不願黎雅柔又和他吵。
“我明日要飞伦敦谈工作,晚上回来服务你。离那些骚男人远一点,不准讓我伤心。”.
一晚酣畅淋漓的服务过后,庄綦廷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地毯上遗落的红色碎布令他眼眸发暗,床上熟睡的女人更是令他又爱又恼。
真是得把她喂饱,喂到发撑,完全没心思吃外面的毒饭菜,他才能放心。
黎雅柔拥着上午美好的晨曦起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软的腰肢。老东西果然走了,只留下一束花和一張卡片,笔迹遒劲锋利,写着——
【等我。晚上八点回罗马——綦廷留。】
黎雅柔拿起那束卡罗拉玫瑰,对着阳光拍了一张照片,热烈饱满的花瓣曲卷,浓郁的正红色明艳动人。
黎雅柔忽然想起前天Lorenzo送的那束红色郁金香,她明明养在花瓶里,就放在客厅茶几,此时茶几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玻璃花瓶,里面的花不见了。她在套房里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踪迹。
大概是客房清洁时被处理掉了。
黎雅柔有些惋惜,那郁金香还可以养好几天呢,不过很快,花瓶重新灌入清水,红玫瑰插在其中,宛如胜利旌旗,傲然挺立。
今日行程不多,黎雅柔和Kurt约了午餐,早餐就直接在酒店餐厅解决。銳仔和Ada早早就在餐厅等候,等黎雅柔一出现,两人面露喜色,邀功般凑上来。
銳仔:“老板,那女的抓到了。”
“抓到了?”黎雅柔挑眉,倒是没想到办得这么快,她竖起大拇指,“你办事我放心。”
銳仔也不自傲,憨厚地抓了抓后脖,“其实昨天就该抓到的,那女的有点本事,溜得比泥鳅还快,今天一大早被我给逮到了。”
黎雅柔慢悠悠地选着自助食物,荤素都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问,“人在哪。”
“关在我房里,拷着呢,不怕跑。”
黎雅柔喝了一口草莓汁,斯文地说:“以后不能做这种暴力的事了。”
锐仔:“好嘞,老板。”
吃过早饭,一行人去了锐仔的房间。二十分钟后,黎雅柔沉着脸走出来,目光冷漠,手指死死捏着一张储存卡。
女人知道事已至此,也逃不了,交代得很快,是有人找上她,给了她丰厚的报酬,让她跟在黎雅柔身后,监視黎雅柔的动向,并用相机记录。
黎雅柔只问了一句,是不是准备绑架她?
那女人连连摇头,“不可能,女士,给我钱的人让我也暗中保护您的安全。绝对不可能是绑架您。”
黎雅柔翻着那些照片,脸色一寸寸黯淡下去。有她和Kurt谈笑的照片,有她和Lorenzo从那间手工小店出来的照片,有Lorenzo送她郁金香的照片,有Lorenzo牵着她在街头狂奔的照片………
是庄綦廷。她几乎不用怀疑,就是庄綦廷。
他都到这一步了,还没有死心,还要派人跟在她身后,窥探她,监视她,他到底有什么不放心?又在执着什么?
黎雅柔很想把庄綦廷剖开,仔仔细细看一看,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Ada望着黎雅柔沉默远去的背影,心里很是不安,一颗心跳得很快,隐隐预感到又是一场暴风雨。
“锐仔,怎么办,我怕夫人又和先生吵架。”
锐仔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操着东北口音安慰道:“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虾米也无能为力,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黎雅柔中午和Kurt吃了一顿意大利菜,回房间后就再没出过门,她就坐在沙发上,没什么情绪地望着花瓶里热烈的卡罗拉,汲饱水分后的红玫瑰舒张着花瓣,每一朵都饱满,盛大,明媚。
庄綦廷期间给她发了四条消息,她没有回。
不过七点,房间外就响起了门铃。
“阿柔,是我。”
黎雅柔面容有涟漪般的震动,起身,赤脚走到玄关处,拧开门。男人身上的气味被开阖的气流带入她鼻腔,像一杯厚重的白兰地,醇而烈,搅动着宁静的空气。
“阿柔,怎么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庄綦廷见她好好地在面前,这才放下心来。
黎雅柔清淡地收回目光,笑了声,“不回消息而已,我会出什么事?是和野男人约会了,还是和野男人上床了。”
“阿柔。不准说这些。”庄綦廷不高兴她说这些胡话。
黎雅柔走回沙发坐下,精致的脚掌翘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撞着茶几脚。
“怎么不高兴?”
庄綦廷察覺出气氛的微妙,敏锐地想到那位暂时失去联系的私人侦探,他暗了眼眸,跟着走过去,在黎雅柔身边坐下,他伸手要去抱她,被她巧妙地躲开。
手臂在空中悬停,随后垂落,他细察着黎雅柔的脸色,温声道:“阿柔,我总要知道你在发什么脾气。”
庄綦廷一结束完伦敦的工作,没有分毫停顿就立刻飞来罗马,连晚餐也是在飞机上用的,他在飞机上眼皮就跳个不停,心头牵着重物似的,惴惴不安。他很少有慌乱的情绪,唯有那么几次,都是因为黎雅柔。
“是因为今天监视我的人没有向你汇报行踪,所以你不知道,是吗?”黎雅柔伸手扯了一朵玫瑰花,指尖慵懒地把玩。
庄綦廷沉默,一张深邃锐利的面容因为没有表情而过于冷肃,视线中,黎雅柔漂亮的指尖正在把玫瑰花撕成碎片。
“阿柔,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黎雅柔狠掐花枝,汁液浸满指甲缝隙,她倒是笑了,上下打量着庄綦廷,“庄綦廷,我们都离婚了你还不罢休吗?就非要找一双眼睛盯着我,非要二十四小时控制我?”
她音量不知不觉抬高。
“阿柔,你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阿柔——是我的错。”庄綦廷疲惫地闭上眼。他承认此刻心乱如麻,他在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黎雅柔面前,却好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权势地位财富都不太管用。
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他不願眼看着回到冰点。
“庄先生,我就是搞不明白,你非要监视我做什么,你就这么怕我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做些什么?那我告诉你,我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我和一个你不知道的男人上床了,就在我们昨晚睡过的床上,我们做的好激——”
“住口!黎雅柔!”庄綦廷睁开眼,冷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隐藏着戾气。
黎雅柔从身侧抽出一堆照片,狠狠摔在庄綦廷身上,“我以为你这些时日的改变是认真的,原来是我蠢,天真,可笑,居然会相信你。你这种男人就不值得被相信,你这种男人天生就学不会尊重别人,因为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条狗。”
庄綦廷被黎雅柔的话刺得心脏抽疼,沉声道:“我没有尊重你吗,黎雅柔,我已经愿意让你踩在我头上。你不妨告诉我什么男人值得你相信?那个装腔作势的斯文败类,还是你非要留在身后的小管家。”
“Lorenzo对我没有任何逾矩,司介更是!他们都比你好!”
“对,他们都比我好。”庄綦廷目光冷漠,嫉妒在这瞬间宛如浪潮扑过来,他想到黎雅柔牵着别的男人在街上狂奔时自由而快乐的背影,他想到那几十个盒子,全是她精心为别人挑选的礼物。
他不由地凉声讽刺,“所以你才迫不及待要离婚,要甩掉我,好和这些男人正大光明地调情示爱,你侬我侬。”
黎雅柔怔怔地看着庄綦廷,掐着玫瑰花枝的手指泄露了颤抖,“我和谁调情示爱,你侬我侬……”
“你自己知道。”庄綦廷疲惫地说。
“所以在你心里,我和你离婚就是为了和别的男人调情示爱。”
“至少你不稀罕我的爱,也不肯把爱给我一个人。”
他声线低沉,没有波澜,宛如一柄重锤击透黎雅柔的心脏,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那支残破的玫瑰花掉下去,砸在她的脚背,她一时语不成调,“……我不稀罕,我……”
他居然和她谈论……爱。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不稀罕他的爱,也不会把爱只给他一个人的女人。
黎雅柔想到这些年陪伴在他身边,那几千个日日夜夜,想到和他结婚,和他生下孩子,和他经历风风雨雨。她是想过擺脱他,用粗鲁的方式擺脱他,可到头来,还是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来,黎雅柔看向男人的侧脸,“庄綦廷,我其实也很想问你,我们成婚二十五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妻子,你的调.教对象,能满足你的性.爱娃娃,还是你施展掌控欲的对象。”
庄綦廷深深皱起眉。
妻子的话很过分。
黎雅柔静了几秒,抚过自己的脸,对自己笑了笑,继续缓缓地说:“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乖,让我听话。我只要违抗你,你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逼我妥协,这么多年,我虽然无时无刻不在叛逆,不在和你对着干,但其实………桩桩件件我都没有赢过你。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女人,也是你养的宠物。我今天思考了整整一下午,我在想为什么你就是非要监视我。”
“我从没有把你当宠物,你不要乱想,阿柔。”庄綦廷从没有见过黎雅柔的这一面,她的脆弱比她的暴怒更令他措手不及,他下意识要抱她。
他只想立刻立刻结束这场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是我的错,阿柔,别想了好吗?”
黎雅柔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不,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庄綦廷看着她。她面颊透出苍白,唇却红得惊心动魄。
“你打心眼里就没有信任过我,所以你要监视我,你要掌控我,你要把我牢牢抓在你的手掌心。在你心里,我的性格就是原罪,我不温柔,不乖顺,不安分,不是你想要的文雅淑女,所以我不值得相信。你不甘心你喜欢上这样一个市井的粗糙的女人,所以你才执着于管教我………你时常说外面的男人很坏,很掻,让我离他们远一些。其实不是这样。在你心里,坏的是我黎雅柔,掻的也是我黎雅柔,不是他们要勾引我,是你觉得我会勾引他们………不是我不稀罕你的爱………是你………”
是你从不觉得我的爱也有份量。
黎雅柔颤抖着,说不出口,到最后,眼泪居然流了下来,那么热,烫着她的双眸,脸颊,随后一滴一滴洇开在裙摆。
庄綦廷看着这样的妻子,一时大脑空白,鼻腔中的氧气逐渐稀薄,柔软的心脏涌起一阵难以描摹的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深刻。
“不……”不是两个字尚未说出口,黎雅柔站了起来,背过去,对他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庄先生。不想和你吵架了,好累。我睡了,你自便。”
她光着脚走回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无缥缈的云里,她感觉自己要跌倒。
“阿柔。”庄綦廷快步跟上来。
“求你……你不要过来。”黎雅柔轻声说着。
她是四十四岁的女人,她不该在男人面前流眼泪,这是多么多么丢脸的一件事。
她走进卧室,关门之前,对着身后一步之遥的男人道,“以后不要再私下联系了。”
门轻轻阖上,悄无声息。庄綦廷却听到一声爆破般的巨响,砰地,炸开在他心上。
八点的罗马,灯火璀璨,许愿池边仍旧里三圈外三圈围着游客,排着队,拿着硬币许愿。
黎雅柔坐在阳台上,就这样托腮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眼泪模糊了视线,也把手掌打湿。
夜色渐渐落,街边的灯寥落,行人都归家。
黎雅柔一头扎进被窝里,把自己包裹进更深的黑暗,睡了。
她只当庄綦廷早就离开,并不知道他一整晚都坐在她的卧室门前,笔挺的西装裤皱到狼狈,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背头胡乱垂下来,耷拉在额前。
一整夜过得很慢,庄綦廷不知道想些什么,黎雅柔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耳边回放,回放了成百上千次。他们之间原来有这么多的误解。
庄綦廷没有丝毫困意,就这样熬到天亮,抬腕,通红的双眼瞥着指针。
清晨六点半。
他撑着地毯,站起来,双腿一阵阵发麻,他扶着墙缓了片刻,这才放轻脚步,走出这间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