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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烟惜祯负责带队的小组活动很快定下,被选为组长的同学联系柳婷。

“真的吗?小烟老师推荐我!”柳婷喜出望外,连声答应下来。

为表感谢,柳婷下次在画廊见到烟惜祯时,送了一套她常用的画笔。

学美术的朋友都知道,画材的分级类似珠宝,质量上乘的自然价格不菲。

撇去个人条件不谈,烟惜祯好歹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为了追求画作的质感,哪怕日常练笔,使用的画材也极其昂贵。

那套画笔的价钱,相当于烟惜祯转正后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谈不上多么多么昂贵,可对于刚升入大学,还要靠父母给生活费的柳婷来说,已经称得上天价。

因此,她还偷偷接了一点兼职赚零花钱。

烟惜祯收到礼物,感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倒不是因为,没收过这样贵重的礼物。

主要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自己只不过做了一件非常微小的事,顶多起个中间人的作用,却被柳婷如此感谢。

她有些受之有愧,想要推拒,却发现包装纸里面还夹着柳婷的感谢信。

从相识到现在,点点滴滴她都急着。

再想想自己资助姜灿灿那么久,害怕她过得不好,生活费尽量提高标准。

闹到最后,她竟然因为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背刺自己。

世间最难揣测的,果然是人心。

柳婷的字迹不算好看,好在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压得很重。

信的最后,柳婷郑重表示感谢,并且希望烟惜祯带着这套画笔参加学校组织的秋季写生。

“我知道了,谢谢你。”烟惜祯满怀感动,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用的。”

柳婷激动地脸颊绯红,语无伦次抛下句‘谢谢老师’,然后转身跑开。

烟惜祯目送她跑远,无奈地说,“明明是你送我礼物,谢我什么啊?”

也许是身为老师的责任,也许因为受到触动,烟惜祯对秋季写生格外上心,接下来几天做了许多功课。

最近几天烟凤霞跟她住在一起,见孙女每天又查资料、又做笔记,还要提前制定几种备案。

每天忙活到半夜才睡,可把老太太心疼坏了。

为了给孙女补身体,烟凤霞起早去菜市场买了只走地鸡,回到家询问厨房在哪里。

陈淑惠看到那只扑棱着翅膀,梗着脖子‘喔喔喔’的鸡,当场吓得发出尖锐爆鸣。

“天呐,你怎么可以把那种东西带到家里!”

经过几个月的培训,陈淑惠已经认清跟烟惜祯的雇佣关系。

可她毕竟是俞家的管事阿姨,虽然不是豪门,却耳濡目染,总以高贵自居。

现如今,一个农村老太太拎着鸡翅膀满屋子转悠,陈淑惠确实没见过这个场面。

“陈阿姨,请小声一些,不要打扰烟小姐休息。”

胡灵珊听到叫喊,火速出现,训练有素地接过鸡翅膀。

“烟奶奶,需要我帮你处理这只鸡吗?”

“呦,你一个小姑娘会杀鸡?”

“……”胡灵珊完美的管家人设,似乎出现一点点裂痕。

坦白讲,她在伦敦大学进修的课程,确实没有包括‘杀鸡’这个项目。

“还是我自己来吧,厨房在哪里?”

“厨房在四楼南区,靠近窗户的地方。”

胡灵珊没有逞强,带着老太太走上四楼。

家里人多,厨房自然也大。

从前一切都紧着俞钦和烟惜祯,现在俞钦搬走,顶级厨师团队改成‘孕期营养餐’团队,每天为了照顾孕妇饮食抓耳挠腮。

见烟凤霞提着鸡进来,厨师长几乎一跳三尺高,想让老太太注意边界感。

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家里的雇主从未涉足过厨房。

烟凤霞得知这个信息,好奇地问,“他俩不做饭吗?”

“老夫人,我们是厨师。”言下之意是:我们是负责做饭的。

“别叫我老夫人,你们叫我大婶或者奶奶都行。”烟凤霞摆摆手,继续问,“他俩从来没做过饭?那我来做。”

烟凤霞知道孙女条件好,过得是享福的日子。

然而过去几十年,烟凤霞独立惯了,对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没有信任感。

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

万一所有财富背离烟惜祯而去,至少有自己在,孙女永远不会饿肚子。

厨师们虽然害怕饭碗不保,但对方毕竟是烟惜祯的姥姥,他们也不好阻拦,只能兢兢业业围成一圈守在旁边。

家里的厨师团队分工明确,明天处理的食材都经过挑选,送来时已经层层处理。

像这样原生态的食材,他们初次接触,都有些不知所措。

纵观全场,只有烟凤霞业务熟练,手起刀落就把它解决掉。

围观几个人纷纷退后几步,对老一辈的技术表示叹为观止。

其余几位厨师本来打算给烟凤霞打下手,结果发现跟他们不同,完全不需要帮忙。

烧水、拔毛、分解,一气呵成。

她把老母鸡分为两部分,一半炖汤,一半红烧。

鸡汤刚炖进锅里,烟凤霞似乎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烟奶奶,你大段话,我帮你看着锅子。”

胡灵珊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颇有眼力劲的凑过来帮忙。

刚接过锅铲,听到烟凤霞熟络地叫,“喂,小俞啊。”

小鱼。

听起来蛮可爱的名字。

难道是烟奶奶认识的小朋友吗?

结果下一秒,电话里传出熟悉的男声。

“我在,姥姥。”

胡灵珊:???

等等,烟凤霞刚才叫的是小鱼还是

小俞?

“我在家里烧了点鸡,还炖了点儿汤。我跟惜惜肯定吃不完,你要不要过来吃口饭?”

俞钦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礼貌地回答,“好的,我下班过去。”

殊不知,屏幕对面的办公室一片死寂。

周围其他人低着头,或假装翻文件,或对着空气发呆,偏偏不敢直视俞钦,也不敢思考刚才听到什么。

由于办公室非常安静,再加上烟惜祯中气十足,嗓门很大,所有人都清楚听到了那声‘小俞’,还有俞钦的回答。

自从俞钦进入公司到现在,大家似乎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下班’两个字,不禁偷偷感慨:

原来俞钦还会下班。

事实证明,俞钦不仅会下班,而且非常遵守下班时间。

五点半刚到,俞钦准时走出公司,只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公司里所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之前天天加班,倒不是真的工作有那么忙。而是想着‘领导没走,自己怎么好意思走’,然后自我洗脑成为合格的牛马。

如今领导准时下班,普通员工自然有样学样。

程振涛接到通知,很难想象俞钦竟然有准时下班的时候。

听到目的地,他顿悟了,并且偷偷吐槽:早干啥去了?

离婚之后,反而知道准时回家。

程振涛车速很稳,约莫二十分钟,已经停在烟惜祯家楼下。

烟惜祯正好在客厅逗咪咪玩耍,听到有人通知,自己跑过去打开门,猝不及防跟门口的俞钦四目对视。

没等烟惜祯提问,俞钦主动解释。

“姥姥叫我来的。”

烟惜祯闻言,自然地笑笑,“我就说她今天哪来的兴致,忙里忙外张罗了一大桌好吃的,原来等着你来一起吃呢。”

对话之后,两个人俱是沉默,同时挪开了目光。

并非尴尬,也不是羞耻。

只是突然意识到,刚才那段对话似乎跟过往不同,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就好像来到平行时空,不同的命运线,两个人只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小夫妻。

第42章

这栋房子购置多年,从未有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烟凤霞张罗好一大桌子菜,叫俞钦过来,依然如同对待孙女婿似的招呼他吃饭。

家里上上下下都看呆了。

他们为俞钦服务多年,哪次不是温良恭训、轻声软语,生怕触怒到俞钦。

在他们映象中,俞钦是个好雇主,没有作威作福、摆架子的臭毛病。

但是伺候俞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俞二少从小养尊处优,不怎么挑食,但对食物要求极高。

遇到不满意的虽然不会动怒,可他只要放下筷子示意把某道菜撤下,就足够整个团队复盘、反思整整三天。

反观现在,到了烟凤霞面前,俞钦仿佛变了个人,特别好养活。

烟凤霞做的那些饭菜,他看起来非常喜欢,饭都多添了一碗。

“今天就是随便炒两道家常菜,你要是喜欢,以后尝尝过来。”烟凤霞乐呵呵给他和烟惜祯夹菜,仔细询问口味如何。

俞钦自然回答好吃,礼貌地谢过姥姥。

吃完晚饭,俞钦看起来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刚才说说笑笑,气氛太过愉悦,烟惜祯不自觉也多吃了一些,如今后知后觉才有些后悔。

怀孕以后,所有人都对自己非常照顾。

尤其晕倒那件事出现,周围亲朋好友就差把她当成玻璃人,跑得稍微快点就害怕。

再加上烟惜祯的工作以静为主,没有太过剧烈的运动。

上次孕检时,医生提醒她加强锻炼,避免胎儿过重造成产妇的身体负担。

烟惜祯自然希望自己和宝宝都能健康,因此吃完饭,就打算去顶楼的花房散散步。

见俞钦没有告辞的打算,顺势询问他要不要一起。

“好。”

俞钦跟在她身后,走上七楼。

由于结构问题,家里的电梯没有通向八楼,要绕到旁边与主卧连接的楼梯才能上去。

住进家里第一天,烟惜祯注意到楼顶的花房,还构思过许多美妙的场景。

然而五年过去,那些美好的场景全部没有出现。

原因无它。

俞钦工作忙,平常都不回来几次,烟惜祯几乎没见过他踏足花房。

既然如此,占据一整层楼斥资千万打造的温室花房,也不知道为什么。

走上楼梯,花房分为两个区域。

一部分是温室区,由智能系统宏观调控温度,为每种花提供最合适的生长条件。

还有一片是露天区域,完全没有遮蔽,种着许多适应能力强的植物,比如菊花和向日葵。

烟惜祯搬进来时,放眼望去,向日葵开得正好。

后来,花房里经过调整,花的品种换了好几种,唯独有一个区域只种着向日葵。

身为家里的‘金丝雀’,烟惜祯自觉没有资格干涉房屋构造,没有提出过任何意见。

后来俞钦搬出来,烟惜祯倒好像习惯似的,依然把那片区域留给向日葵。

如今到了秋季,已经过了向日葵的集中花期,显得那个角落格外萧条。

烟惜祯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洒水壶,仔仔细细给土壤浇了一遍水。

俞钦走过去,见那几株花无精打采,看起来都蔫蔫的。

烟惜祯浇完水,还仔细清理干净周围土壤,显然非常珍视。

“向日葵的花期,已经过了吧?”

按照常识,向日葵的花期应该在每年6-9月份,如今已经到十月份了。

“今年温度比较高,向日葵开得久一点。”烟惜祯依旧专注清理,头也不抬解释道,“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只要太阳出来,还是会努力朝向阳光绽放。”

听她这样说,俞钦仿佛又回到初见时,烟惜祯也站在一片向日葵前方。

破碎,但努力逐光。

想着,俞钦俯下身,伸出手同样帮忙清理。

烟惜祯手还没来得及缩回,碰到旁边那只手,眼神明显出现波动,没想到俞钦竟然会做这些。

自幼没伺候过人的俞二少,现在开始伺候一株蔫啦吧唧的花。

“不能清得太干净,掉落的叶片得留一部分,当做之后的养分。还有……”烟惜祯说话同时,跟俞钦一起清理好向日葵花圃。

然后两人洗干净手,走进温室花房。

相比于向日葵花圃,温室花房就显得绚烂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玫瑰争奇斗艳。

这里的花比较娇贵,每一株都有特别的打理方式,烟惜祯不敢乱碰,进来只是看看。

俞钦随她走了一圈,发现烟惜祯的热情,远远不如对待外面的向日葵。

“你不喜欢?”俞钦问。

“啊?喜欢啊,花儿那么漂亮。”烟惜祯顿了顿,鬼使神差补充,“只是它们太高贵,我害怕随便摆弄,死掉了怎么办?”

“换新的。”

烟惜祯猜到这个说法,瞥了他一眼,“你当初设计这个温室花房,就是为了一批批换新的?”

想当初,陈淑惠说过类似的话。

搞得烟惜祯有种错觉,自己就跟这些花儿一样。

过了最美丽的时间,就会被取代。

“不是。”俞钦立刻否认。

当初设计花房,是综合种种因素,考虑到女生应该比较喜欢花。

人们都说,最适合送伴侣的花,是玫瑰。

他不知道烟惜祯喜欢哪种玫瑰,便全部弄了过来。

如今烟惜祯并非自己的伴侣,俞钦这些理由,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猜也是,这个花房跟下面几层装修风格不符,大概不是你安排的。”烟惜祯走到一株保加利亚玫瑰前,隔空嗅着香气,“我倒是挺喜欢的。”

听她这样说,俞钦几乎瞬间抛弃原本的顾虑,回答道,“是我安排的。”

“咦?”烟惜祯回眸,“因为8楼太空了?”

“不。”俞钦语气清晰,明确,“送给你的。”

烟惜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飞快低下头,脸颊很快变得比面前那株玫瑰还要粉。

其实她能够猜到,俞钦说‘送给你的’,大概也就随便安排一句,其它都由设计师傅和装修师傅代劳。

可这至少证明,他在设计房屋内部时,有把自己考虑进去,而不是‘过了最美时间就换掉’的临时访客。

也许有个那么一个瞬间,俞钦也想过跟自己做一对寻常夫妻。

俞钦似乎没有察觉烟惜祯的异样,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想想搁置的工作,礼貌告辞道,“我该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哎!”烟惜祯想到什么,提醒他,“我下周不在京市。”

“要去哪里?”俞钦顺嘴问了句。

烟惜祯没觉得哪里不对,立刻开始报备行程,告诉他自己要去南方水乡城市。

俞钦‘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转身离开.

距离秋季写生的时间越来越近,最近几天,美院里到处议论这件事。

烟惜祯为了跟小组里的同学们,多多沟通这次活动,即使没有课的时间也经常来到学校。

这天她刚到学校,之前经常合作的教授急匆匆找过来。

“小烟老师,你有时间吗?”

“有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助教今天请假了,我临时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课后没办法盯着他们。学校里有经验的助教不多,我们去年毕竟共事过,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盯一下,可以吗?”教授语气诚恳,生怕麻烦正式老师当助教,会惹烟惜祯不高兴。

“好呀,我今天没课,你们班在哪个教室?”烟惜祯倒觉得无所谓,满口答应。

教授千恩万谢,表示下次要请她吃大餐,然后才匆匆离开。

距离教授安排的那节课,还有一段时间。

烟惜祯接收教授发来的安排文档,打开,又是熟悉的人体写生。

回想之前当助教的经验,烟惜祯确认这节课没有固定的人体模特,给去年一直合作的顾旭发了个消息。

那次在美术馆,顾旭确认烟惜祯真的有丈夫之后,萎靡了很长时间。

经过调整后,他再次来到烟惜祯面前,变得十分有分寸,恪守学生和老师的距离。

烟惜祯猜到,他大概以为自己跟俞钦还是夫妻,却没有纠正的意思。

即使自己离婚,也不打算找新的人选,更不可能跟学生发展出超越边界的关系。如果顾旭再拎不清,烟惜祯根本不可再联系。

联系好人体模特,烟惜祯带着教具,提前来到教室,里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分布得有些奇怪。

大部分人都呆在教室的角落,看起来围着中间的同学,慷慨激昂不知道说什么。

有几个同学坐的比较远,几乎坐到对角线,颇有隔岸观火的意思。

烟惜祯听不清那边吵吵闹闹说什么,倒是听到有人问坐的最稳的男生。

“她说把钱都给你花了,你不说两句吗?”

“关我屁事!”长得非常像个小爱豆的男生,翻了个大白眼,“我求着她给我花钱了?是她非要买球鞋和游戏本给我。昨天找我要钱,我说你把东西拿走,她不愿意呗。”

“你们在说什么?”听说涉及到钱财,烟惜祯立刻警惕起来,走过去问问情况。

刚才白眼差点翻上天的男生,看到烟惜祯过来,一秒恢复正经,语气甚至染上几分讨好。

“小烟老师,你怎么来我们班了?”男生糊弄地解释道,“我们没说什么,随便聊呢。”

后面聚集着的一堆人,瞧见烟惜祯进来,默契地散开。

烟惜祯这才发现,被她们围在中间的人是姜灿灿。

两个多月不见,她看起来丰腴了一些,只是梨花带雨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姜灿灿,你……”

烟惜祯开口,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姜灿灿无情打断。

“闭嘴吧你!”姜灿灿一脸厌烦,“要么给钱,要么别假惺惺的。”

第43章

如果在此之前,烟惜祯对姜灿灿还有那么几分超越师生关系的牵绊。

听她语气这样恶劣,最后一些些温情烟消云散。

本着身为老师的责任,烟惜祯询问周围同学情况,确认主要因为合理的债务纠纷。

姜灿灿从上个月开始,用各种理由向班里认识的同学借钱。

因为数额不多,加之她找的理由都是‘出门忘带手机’、‘月底了家里没转生活费’、‘钱借给别人’之类的理由。

清澈大学生没多少心眼,自然答应了。

结果约好的还钱日子过去,姜灿灿推三阻四,没有还钱的意思。

刚开始,他们见姜灿灿平常出手阔绰,又传说是小烟老师的妹妹,以为她一时间周转不开罢了。

拖延好几次,有同学忍不住吐槽,竟然引起无数响应。

大家对账之后,才发现姜灿灿用同一套说辞骗了所有人,这才找她要个说法。

烟惜祯弄清楚事情始末,皱起眉转向姜灿灿,“按理来说,学生之间的钱款往来,老师不应该插手。但这次涉及人数众多,金额不算小,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即使美院学生条件好,大多也是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精打细算安排衣食住行。

姜灿灿这里借100,那边借200,屡屡拖延还款日期,对他们也算不小的损失。

姜灿灿攥紧拳头,对空气挥了两下,语气极其不善。

“就那么点钱,吵什么吵?我说不还了?”

说完,她踹倒旁边的椅子,头也不回冲出教室。

烟惜祯叫了好几声,姜灿灿始终没有回头。

差点被椅子砸到脚的女生惊呼一声,委屈地眼睛都红了。

“抱歉。”

毕竟自己把姜灿灿带过来,闹成这样,烟惜祯觉得自己有连带责任。

“她欠了你们多少?我转给你们。”

“那怎么行?”

“不用不用!就200块钱,我这个月少看电影少逛街。”

这件事与烟惜祯无关,哪里能让小烟老师代还,大家连忙摆摆手。

“小烟老师,我们后来都弄清楚了,姜灿灿根本不是你妹妹。”

“对!被你资助还碰瓷,不要脸。”

“她……”烟惜祯费劲扬起唇角,苦笑一下,“这笔钱不是替她还的,算我借给你们。如果后续姜灿灿还了钱,你们再还给我。”

烟惜祯早就说了不会资助姜灿灿,当然不打算替她还这些烂账,只是不忍心自己学生因此受到影响。

同学们捋清楚这件事,在烟惜祯的一再要求下,便没有拒绝。

烟惜祯亲眼目睹刚才的情况,倒也没打算把花出去的钱要回来,整理教具准备上课。

顾旭当人体模特已经有了经验,表现非常专业,不需要烟惜祯特别指挥什么。

一节素描课在轻松的氛围中圆满落幕,顾旭帮着烟惜祯收好画材放进教室,然后鞠了个躬,干脆利落地离开办公室。

烟惜祯隔着窗户,见他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回应远方的叫喊,大步跑远。

看样子,已经走出了短暂的阴霾,逐渐放下隐晦朦胧的悸动,内心涌起释然。

忙完手边剩余的工作,烟惜祯跟即将一同出发的小组成员沟通。

为了方便交流,大家拉了个群。

启程日期定在三天后,群里的小同学互相询问要带些什么。

摇摇兔图瑶瑶:南方应该比北方热吧?我多带两罐防晒喷雾!

早日暴富:防晒喷雾过不了机场安检,带防晒霜吧。

凌空:我们要坐飞机去?我以为坐高铁呢,最近机票贵不贵啊?手头有丶丶紧

凌空:[贫穷的微笑.jpg]

哼唧唧:我恐高+晕机,只能坐高铁

坦克钢管:你们坐高铁吧,我这个月生活费见底了,提前一天坐火车过去,咱们车站汇合!

摇摇兔图瑶瑶:等等,我们不一起出发吗?那小烟老师跟谁?

同学们这才意识到,如果他们采取零零散散的交通方式,烟惜祯很难同时照顾这么多人。

烟惜祯看完记录,连忙回复:我都可以,你们讨论之后告诉我决定就好。

虽然烟惜祯说了‘都可以’,但他们几个上过小烟老师那么多课,也经常刷帖子看到有关言论,直到她属于条件比较好的那一批。

同学们经常私底下议论,小烟老师的包包裙子值多少钱,努力多久才能买得起。

既然有她同行,大家不忍心委屈小烟老师,经过商量选择坐飞机。

就连‘手头比较紧’的同学和‘恐高晕机’的同学,也愿意暂时克服困难。

烟惜祯收到商量后的结果,知道大家迁就自己,内心又感动又惭愧。

她偷偷给俞似锦发消息,询问前往目的地有没有什么舒适且平价的方式。

俞似锦收到消息,立刻发过来一个登记链接,要求烟惜祯和同行者登记证件号。

大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登记完成后,再次打开购票页面,赫然发现每个人都等到一张额度不小的抵用券,还是头等舱的。

俞似锦:惜惜姐,这家航空公司使用的网络系统全部由二哥提供,他没告诉你吗?

烟惜祯:……没有。

烟惜祯:[猫猫自闭.jpg]

俞似锦:他分给你的2%股份应该包括这部分,你没有仔细看吗?

烟惜祯:……也没有。

烟惜祯回复玩,才觉得哪里不对,立刻拨通俞似锦的电话。

“阿锦,你怎么知道俞钦分给我2%股份?”

电话那边,俞似锦听起来正在打游戏,漫不经心地说,“2%听起来不多,实际上对于俞氏是非常大的股权变动,有可能影响公司的权力结构,因此需要内部公示。我也有俞氏的股份,所以早就知道了。”

“那你……”

“我觉得很正常啊,按照你们结婚以来的财富累计,2%也许给少了呢。”

烟惜祯没想到,俞似锦对自家财产这么想得开,心情更觉得复杂。

“但是,我如果跟俞钦……”

“惜惜姐,你不用暗示了,我知道的。”俞似锦打断她,语气依然云淡风轻,“我又不是傻。你都怀孕了,还每天独来独往,八成早就不跟二哥一起生活了。我说过,你跟他的关系,不影响我给你打工。”

烟惜祯松了口气,好笑地反问,“你不劝劝我?”

“当然要劝!”俞似锦终于放下游戏,语气严肃且深沉,斩钉截铁抛出四个字,“不要复婚!”

“噗嗤……”

“别笑,我认真的!”俞似锦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二哥那个性子,毫无人气,谁受得了他?”

“他脾气挺好的。”烟惜祯连忙替前夫辩解,“其实,我们离婚不是他的原因。”

“你怎么离婚了还向着他说话?”俞似锦抱怨,“他作为哥哥太不合格了,你应该帮我一起骂他!”

“好好好……”烟惜祯没办法,配合俞似锦说了几句前夫的‘坏话’,这才把小姑娘哄好。

她哪知道,屏幕对面,俞似锦偷偷录了音,转手就发给俞钦。

‘他脾气挺好的。’

‘离婚不是他的原因。’

‘……你别骂他了。’

俞似锦发完录音,又哐哐哐打了几行字。

俞似锦:凭借我的经验分析,嫂子对你绝对是有感情的!

俞似锦:你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追妻火葬场的机会只有一次!

事实上,俞似锦前几天才察觉到哪里不对。

好端端的,为什么烟惜祯向自己打听俞钦?

后来问了俞钦,才知道两个人已经离婚了,气得俞似锦失眠了整整两天。

俞似锦:反正我自认这个嫂子,你看着办!

本以为,自己这么闹脾气,俞钦不会回复。

没多久,手机震了下。

俞钦:嗯。

第44章

临出发的前一天,烟惜祯已经处理好所有琐事,为远途做准备。

悠闲的午后,她躺在露天阳台的摇椅上,听着舒缓轻柔的音乐,捧着医生推荐的故事书念给宝宝听。

怀孕四个月就开始胎教,显然为时过早,腹中的宝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烟惜祯念着念着,差点把自己哄睡了。

眼皮刚要耷拉,一阵来电提醒唤醒她的意识。

烟惜祯瞬间打起精神,捞过手机一看,打来电话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文荣。

烟惜祯盯着来电提醒,迟疑了几秒才意识到:

自己没有宣布离婚的消息,俞钦家里人大概不知道。

所以才秦文荣的认知中,自己还是她的儿媳。

相处的几年里,秦文荣倒也没有太刁难,后来相处还算融洽。

烟惜祯清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像以前那样问候。

“惜祯,好久没联系你了。”

秦文荣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异样。

“前段时间听说你在国外忙拍卖,就没有联系你。今天我跟别人攒了个牌局,三缺一,你过来凑个数。”

烟惜祯知道,她联系自己,多半为了凑牌局。

平常的日子,秦文荣很少联系自己。

“今天不行。”烟惜祯委婉地拒绝道,“我明天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出差,今晚就得准备。”

“工作?”秦文荣诧异地反问,好像第一次知道人需要工作。

此前,她每次邀请烟惜祯,从未遭到拒绝。

潜移默化中,她自然把烟惜祯当成牌搭子。

“对,早就安排好了。”烟惜祯担心扫她的兴,主动提出帮秦文荣约个陪玩。

“算了。”秦文荣兴趣缺缺。

说实话,她今天联系烟惜祯,并非真的为了大牌。

主要因为上个月开始,认识的人莫名其妙恭维秦文荣,称赞她有个好儿媳。

秦文荣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原来烟惜祯获得维纳奖金奖,作品和她那张明艳的脸一夜之间火遍全世界。

对于名流圈的贵妇而言,儿媳也算攀比的一环。什么模特、明星,她们看不上眼,艺术家却高好几个档次。

尤其这样名震全球的艺术家,更是炫耀的资本。

秦文荣得知此事后,又好一番打听,发现烟惜祯现在名气和地位比想象中更好,一跃成为国际新生代女画家的代表,惹得各界权威人士争相夸赞。

她唯一的代表作《囚野》,经过维纳奖后重新估价,保守估计比当初拍卖价提升两成,直逼九位数。

没想到烟惜祯这么出息,此后遇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夸赞儿媳,秦文荣都收着。

次数多了,她心思难免多了。心想烟惜祯得了这么大的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她惦记这件事,一直到今天,发现烟惜祯没有主动联系的意思,这才接着牌局的名义拨通电话。

哪知道,偏偏赶上烟惜祯即将出差的日子。

可秦文荣已经等了许多天,甚至准备好送给她的祝贺礼物。

听说她出差至少一周,实在急了,干脆询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烟惜祯这会儿有点困,没有细想,回答有时间。

“好,我晚上过去找你。”秦文荣做出决定,挂断电话。

烟惜祯握着手机,懵了一会儿,才觉得大事不妙。

秦文荣跟儿子不亲,自从俞钦搬到新家后,满打满算也就来过两次。

一次在他们新婚,另一次因为俞钦生日。

由于闹得不太愉快,秦文荣懒得讨没趣,更懒得特意跟烟惜祯亲近,后来再未涉足。

即使如此,在秦文荣视角中,这里依然是烟惜祯和俞

钦的婚房。

俞钦的痕迹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她再怎样不了解儿子,也会起疑。

烟惜祯不担心离婚的消息公布,可俞钦刚进入总公司不久,婚变有可能会影响股价。

仔细思考后,她给俞钦发消息说明情况。

俞钦回复很快,告诉她今晚会过来。

虽然没说过来做什么,烟惜祯已经感觉到一阵由衷的安心。

趁着秦文荣还没来,烟惜祯首先换了套衣服,把咪咪送到顶楼的恒温花房。

俞家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万一秦文荣怕猫,冲撞了怎么办?

烟凤霞从客房出来,就看到烟惜祯正在沾衣服上的猫毛。

她平常在家就穿普通的家居服,今天不但穿得很正式,还化了个妆。

见外面天快黑了,烟凤霞担忧地问,“惜惜,你要去哪?飞机不是明天中午才飞吗?”

“我不去哪儿。”烟惜祯回答,“俞钦的妈妈要来了,我要接待她。”

“哦,亲家啊”烟凤霞说完,就知道烟惜祯为什么如此郑重。

烟惜祯和俞钦结婚时,没有邀请一个亲戚,烟凤霞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弄清楚俞钦的身份,烟凤霞想当然以为,肯定是夫家嫌弃孙女的身世,不让娘家亲戚参加。

烟凤霞这把年纪,早就不会因为阶级和贫富差距自我内耗。

可烟惜祯不同。

她是身临其境的人,如果娘家拖后腿,会被夫家为难。

即使她现在离婚了,看样子没有公开说。哪怕后面说开了,也不能完全跟夫家切断关系。

既然如此,作为娘家穷亲戚的烟凤霞,理应回避。

“她什么时候来?我现在回去?”

“现在很晚了,你回去做什么?”烟惜祯莫名其妙问。

“也对,回去太晚了。那我就呆在房间里,我……”

“姥!”烟惜祯听出姥姥的担忧,伸出手拍拍她肩膀,“没事的。”

如果放在以前,烟惜祯恐怕也会因为秦文荣见到自己的姥姥,而倍感紧张。

现在,她完全不用思考这件事。

姥姥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她一直培养和扶持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如果秦文荣看不惯,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烟凤霞对上她的眼睛,想起把自己当做‘累赘’‘老不死’的女儿,内心一阵酸楚。

她压下情绪,急急忙忙说,“哎呀,要见亲家,那我也要换一套衣服!”

两个人忙忙碌碌,折腾到接近八点,胡灵珊过来通知有访客在客厅等候。

烟惜祯应下,连忙搭乘电梯下楼,透过玻璃看到俞钦和秦文荣坐在一起。

秦文荣没想到,儿子今天竟然特意来接自己,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有空?”

俞钦回答,“凑巧。”

“你以前凑巧的时候,也没说特意接我。”秦文荣打量周围,提出第二个问题,“这里的构造,怎么跟我上次来的不一样?”

俞钦四平八稳地敷衍,“换了。”

“好端端的,换什么吗?”

秦文荣对自己的儿子多少有些了解,不会闲得无聊大概室内装修。

而且,目前的客厅看起来太空旷,显然把原本的东西搬走了,还没来得及用新的东西填满。

俞钦撩起眼皮,看向走过来的烟惜祯,淡淡说,“她喜欢。”

短短三个字,让秦文荣反应了足足三分钟。

她喜欢?

‘她’指得是烟惜祯吗?

秦文荣清楚儿子的情况,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把别人的喜好纳入靠量。

恍惚间,烟惜祯已经走到她面前,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

秦文荣应了声,跟随他走进餐厅,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餐厅的格局,绝对不是俞钦喜欢的风格。

桌上的菜肴香气四溢,但看起来不像名厨那样精细,多半也不是俞钦选的。

坐在自己身边的老太太烫了时髦的卷发,挽起袖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尖椒炒猪肝,热络地招待。

“小秦啊,快吃快吃!”

“……啊?”秦文荣很想问‘你叫谁小秦’,却被烟凤霞一句话征服了。

“吃完饭,咱们去打花牌!”

第45章

秦文荣平时就喜欢打牌,并非沉迷赌博,毕竟打牌那些赌注对她而言如同九牛一毛。

她喜欢互相算牌的刺激,喜欢胜负一念之间的紧张,因此什么牌都玩。

听说烟凤霞会玩花牌,她连‘小秦’这个名字都顾不得计较,连声追问花牌怎么玩。

烟凤霞见多识广,到了这把年纪,早就过了会因为身份阶级差异看人下菜的年纪。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亲家身份显赫,烟凤霞最开始也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造成烟惜祯的困扰。

接触之后,老太太敏锐发现,秦文荣和俞钦有些类似。

属于看起来高不可攀,难以接近。一旦找到那个切入点,就能迅速拉近关系。

花牌打了没几局,两个人已经成为可以闲话家常的关系。

“……你最近都住在这里啊?”

秦文荣听说老太太一直住在孙女身边,内心涌起淡淡的羡慕。

自己跟儿子不亲,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最近年纪渐渐大了些,周围有些朋友家庭关系处的不错,经常会跟儿女旅游或者逛街。

秦文荣的儿子出色,人人羡慕,夸她以后有福气。

可是秦文荣自己知道,母子间亲情已经淡薄到只剩下血缘的程度。

幸好她受过高等教育,知道亲情这个东西就像提款机。

以前没有存进去,现在也别想取出来。

如果俞钦对待所有人同等冷漠,秦文荣倒也认了。

然而就眼前的情况看来,俞钦在烟凤霞面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后背,祖慈子孝。

“对啊。”烟凤霞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率直地说,“这个屋子真大,住我们婆孙俩浪费。小秦你要是也住进来,咱们还能经常打牌。”

“不了。”秦文荣下意识拒绝。

虽然羡慕烟凤霞,可秦文荣一时半会无法做出改变。

再说,不止俞钦跟她不亲,她跟俞钦也算不得亲。母子俩同住屋檐下……

等等。

秦文荣发现盲点。

“婆孙俩?俞钦不住这儿?”

“他……”烟凤霞正要开口。

旁边俞钦顺理成章接过话,“我住公司。”

“你有家不回,天天住在公司?”

“嗯。”俞钦坦然地应了声。

秦文荣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俞钦那位生理学父亲,以前也是这样。

秦文荣最初相信,他真的住在公司忙事业。

后来听到口风,才知道他在外面养的莺莺燕燕排队等着宠幸,有几个还想要母凭子贵。

逼得秦文荣利用家族势力施压,要求俞弘渊管好自己那些小情儿。

俞弘渊自知理亏,同意了秦文荣的条件,并把大部分资产转到俞钦名下。

如今俞钦的做法,恐怕又是步了俞弘渊的后尘。

豪门家族对这种事情,本来应该司空见惯,深受其害的秦文荣懒得多说什么。

可瞥了眼旁边的烟凤霞,还有静静坐在不远处,看起来柔柔静静的烟惜祯,她轻轻蹙眉。

“你注意点分寸。”

“?”俞钦看向母亲,不明所以。

——自己究竟哪里没有分寸?.

清晨,烟惜祯害怕耽误值机时间,特意起了个大早。

拥有上次欧洲行的经验,烟惜祯特意找医生要了一些对抗失眠的办法,唯恐过程中再出现什么意外。

可惜墨菲定律诚不欺她,世上的事情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烟惜祯拖着行李箱赶到机场,这次没有空乘小姐迎接,还有几个二十上下的学生需要照顾。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团队里还有人没有赶到,急得所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后来紧赶慢赶,终于踩着规定时间登机,

烟惜祯感觉自己好像去了半条命。

坐上飞机还没来得及喘气,空姐提醒系紧安全带。

虽然买的是头等舱机票,由于只是国内短途飞行,头等舱空间不算太大。

烟惜祯捣鼓了一番,没有找到安全带的卡槽。

正准备叫空姐呢,旁边伸出一只手。

“我帮你,这个卡槽是隐藏的,不太好找。”

他从烟惜祯手里接过安全带,三两下弄好,还朝她笑笑。

男人穿着当季新款的风衣,手腕上带了一块劳力士古董表,早已经停产。

从气质判断,他家境应该不错,至少属于百分之几的上流。

“谢谢你。”烟惜祯礼貌道谢,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倒是对方主动搭话,“你是个画家吗?”

提到职业,烟惜祯难得多了几分精神,“看得出来吗?”

她从小喜欢画画,自然喜欢‘画家’这个身份,简直成了某种诱捕器。

“看得出,你气质那么好。”

“……哦。”烟惜祯语气淡了下去。

从美院读书时期开始,经常有人用‘气质好’作为搭讪开场白,仿佛‘气质好’是一个美术生最大的标准。

明明她们还有更多的标志,明明有很多外表平平无奇但技术经验的同行。

可身为一个女性画家,仿佛就应该有气质。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冷落,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止是气质,你刚才系安全带的时候,我注意到你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应该是长期使用调色盘的结果。还有刚才登机的时候,跟你说话的几个人都带着画具,应该都是美术生吧?”

“是的。”烟惜祯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他们都很优秀。”

男人顺着她的话,自然而然把话题打开,然后顺势介绍了自己。

烟惜祯听她说完,才知道男人叫程丘,是一个摄影师,这次坐飞机是为了取景。

而他取景的目的地,恰好跟烟惜祯写生的目的地相同。

虽然职业各不相同,但两个人都属于艺术领域,审美相似,也算有共同话题。

聊着聊着,两个人自然而然谈到接下来的行程,彼此可以结伴,然后加了联系方式。

整个航程总共只有两个小时,感觉还没有聊两句,已经到了终点。

刚落地,周围同学已经围了过来,兴奋地叽叽喳喳,八卦烟惜祯刚才那个帅哥什么关系。

“帅哥?”烟惜祯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飞机上来来往往,哪有帅哥?

“小烟老师,就是坐你旁边那个帅哥啊!”

“他啊……”烟惜祯陷入沉思,回忆了良久。

只记得刚才旁边那个人还算礼貌,说话谈吐言之有物,不是那种随便乱说的无聊人士。

至于长得怎样……

烟惜祯没有仔细看。

她身为美术生,却几乎没有观察男人的天赋。

读书时,人体素描课遇到男性模特,分数一定很低。

从小到大,遇到的男人当中,她唯一发自内心想要画下来的,只有俞钦。

即使是俞钦,烟惜祯也没能第一眼记住他。

“就是恰好遇到了,随便聊聊。”烟惜祯妥帖地回答。

“是吗?我看到你们交换联系方式了!”

“对啊对啊,后续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我都有点嗑你们俩了!”

烟惜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连忙摇摇头澄清道,“不可能!”

柳婷立刻帮腔,“对啊你们别乱说,小烟老师已经结婚了。”

大家似乎才想起来烟惜祯结婚的事,立刻收起胡思乱想的念头。

与此同时,机场的另一个角落,刚刚跟烟惜祯分开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你放心,我已经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不可自拔的爱上我。”

“做得好!”电话对面传来阴涔涔的笑声,“俞钦那个人我知道,他肯定没有哄女人开心的技术。只要你把他老婆拐跑了,我看他以后在外界怎么抬得起头!!”

第46章

落地后,烟惜祯很快就把那个‘帅哥’抛之脑后,只当是个人生中随处可见的普通路人。

时间已经到下午了,烟惜祯请自己的小同学吃了顿饭,然后直奔酒店放行李,准备明天再出发写生。

洗完澡出来,烟惜祯在陌生的房间,暂时没有什么睡意。

做完晚间护肤之后,拿出自己的素描本打算随便练练手,为明天的写生找找感觉。

结果线稿才画了两笔,消息提示音响起。

烟惜祯朋友圈很窄,除了工作时间外,联系她的人并不多。

听见提示音,烟惜祯立刻拿起手机,唇角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最近这段时间,俞似锦追剧上头,迷上一个小明星,每晚准时准点守在屏幕前追剧,没空搭理全世界。

唐玥那边画廊和美术馆两头顾,更没有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