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陆淼晚上怎么睡?
陆淼顺手摸了两下他的手臂,是安抚小猫小狗的习惯动作,“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俩结婚呢,这辈子就这一次,开心一点。”
怕把人给惹毛了不配合,她哄道,“我刚才突然幡然醒悟,不应该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结婚是一个美好的时刻,应该让你留下美好回忆。”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人稳住。
贺铭川却不为所动。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他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可难得见她如此的善解人意。
将近九点钟,院子外忙得热火朝天,院子中的村里人越来越多。
有人是单纯过来帮忙,还有来占便宜的,趁着主家不注意,偷偷顺点东西回家。
当然了,还有来看热闹的人。
听到乔燕香说陆淼和贺铭川在屋里,嘀咕着大男大女独处一室,别是在干那种事吧。
便趴在窗户上向着家里窥探。
没看见屋内男女在做什么出格之事,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漂亮眼睛。
他本来正在偷窥别人,却被吓了一跳,尤其对上贺铭川那双冰冷幽深的眸子。
激动之下,不小心踩翻了对方在窗前的木柴,发出巨大的响声,吸引了院内众人的目光。
乔燕香一个箭步冲上前,扯着这人后退两步,“你站在这干什么?”
这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整日就喜欢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上厕所,因此被打瘸了一条腿。
念在大喜的日子,不能吵嚷起来,她压下心头的愤怒,等着他给个答案。
这人害怕乔燕香的彪悍,嗫嚅说,“我想拿点柴,帮着烧火。”
这是个懒到出奇的人,从前只蹭吃蹭喝从不干活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干活?
而且他既然说的是要拿柴火,整个人却是趴在窗户上的动作。
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有人戳穿他。
女方摆酒的流程简单,没有迎亲这种环节,宾客们坐在一块吃顿饭,即将出嫁的姑娘带着新姑爷认一认亲戚朋友们。
有一些远亲,就是陆淼都不认识,陆老二带着新婚小两口去认人。
亲近的关系给点烟敬酒,关系稍微远一些的只认识下就好。
在走到陆大伯家那一桌时,陆老二眉毛自觉地皱起。露露是怎么回事,今天是三水大喜的日子,她穿上结婚时那件红裙子做什么。
陆露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挽着的手上,男人高大英俊,女人娇俏美丽。
虽然贺铭川始终面无表情,可陆淼脸上带着笑,他任由陆淼挽着他的手,明显感情很好。
挨个与这一桌上的亲戚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陆淼的手搭在贺铭川臂弯之中,感受到手下解释的肌肉,她没忍住摸了摸。
贺铭川的注意力在前方,却没有错过胳膊上那双作乱的手,他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陆淼抬头笑得无辜且谄媚,“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平白诬人清白。”
信她的话就有鬼,贺铭川捏住她到处乱摸的手,免得她某人得寸进尺,这动作落在陆露眼中便是他主动握住陆淼的手。
上辈子,即便是结婚相处多年,贺铭川依旧避她如避蛇蝎。不会主动碰她,更不会让她碰到他。
凭什么!他们这才认识了几天?满打满算相处不过三天,贺铭川竟然主动去握陆淼的手。
那可是贺铭川啊,目空一切的贺铭川。
陆淼她凭什么!
陆露把牙齿咬的咯咯响,坐在她另一侧的侄子晓辉疑惑问道,“姑姑你怎么了?很冷吗?”
陆露摇摇头,“我没事,这道菜太咸了。”
胡静是聪明人,她抬头看了眼远去的陆淼二人,再看了眼装作若无其事的陆露,低头没忍住笑了下,小姑子这是后悔了吧,看三水嫁得好羡慕。
可这又能怪谁呢?原本那该是她的丈夫,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三水的未婚夫结婚。
家里人好说歹说,她都听不进去,抢了三水的未婚夫。
可结果呢,三水损失了什么吗?没有。
让人家三水捡到了大便宜。
现在双方都结婚了,后悔也没用。
这一桌里都是知情人士,像胡静这样猜到原因的不在少数。
妻子这样的反应,陆露的正牌丈夫李青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原因十分简单,他也在分神想别人,没有注意到陆露的异样。
他以为,被悔婚之后,陆淼不会过得很好。
不说因此一蹶不振,至少也蹉跎几年才能成婚。又因为那时年龄比较大,在相亲市场上不受欢迎,愿意要她的男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
总而言之,她的婚姻不该很顺利才是。
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想,陆淼紧随其后便结了婚,他的新婚丈夫各方面都很不错。
有那跟着乔燕香关系好的女人,私下叮嘱她,“可得让三水看好男人,我看陆露的眼珠子差点要黏在你家姑爷身上了。”
她想起那场景,没忍住摇了摇头,“今天是三水结婚,她打扮得跟个新娘子似的,又是穿红裙子又是穿小皮鞋,就差在胸前别一朵红花。”
村里流行的说法不是陆露抢了姐妹的婚事,而是贺家没看中她,看上了陆淼。
她今日表现格外契合流言,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想要勾引谁似的。
就说要是她主动选择了李青林,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陆露的行为受到上辈子的影响,可身边人看来,会觉得她的行为充满了矛盾。
明明是她主动强行同李青林结婚,陆淼和贺铭川算是被迫结合。
结果呢,人家陆淼结婚,她搁这又唱又跳。
乔燕香忍不住笑了声,她没想到,陆三水这死丫头随便造的谣,竟然会被所有人默认为真。
当然了,这一切还要感谢陆露时不时抽个风。
本来自家办酒,三水和铭川是主角,原本没人关注她。
两家从前有着比较尴尬的关系,本来就应该避嫌,陆露结婚的时候,陆淼身上穿着日常的衣服,身上还带着油点子,就怕有些爱嚼舌根的婆娘说她忘不了李青林,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陆露她倒好,非要在陆淼结婚的时候打扮得跟新娘子似的
,一下子分走了部分宾客的注意力。
同样的,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叨咕她。
席上就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顾忌着陆大伯和陆老头,怕得罪队长家的人,不敢乱说。
回家之后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跟熟人讨论陆老二家酒席上的刀光剑影。
周围几个村子都是亲戚套着亲戚,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李青林母亲耳朵里。
她听到有人说四儿媳妇露露选择他们家青林,是因为贺家没有看中她,选中的是陆淼。
李母当即反驳道,“那不能够,露露特别喜欢我们家青林。给个军官丈夫都不换,只想要嫁给青林。”
对方跟她有些不对付,当即嗤笑一声,“你是说,露露放着当军官的优秀小伙子不选,非要跟你家种地的青林结婚?”
“对啊,这证明我们家青林优秀,露露放着军官不要,也要嫁他。”
屎壳郎都觉得自家孩儿香,亲妈无理由觉得自家孩子全世界最优秀。
“那这露露的脑子是有点毛病。”她这话不知是说陆露脑子有问题,还是说李母。
“你要真这么想,我无话可说。”对方似是对她无可奈何,却在离开前充满恶意地提醒道,“不过我劝你去打听打听,你家儿媳妇在人家酒席上的表现。”
李母狐疑地去打听。
找谁去了呢,找了刘婆子的儿媳妇。
人家最开始还不愿意告诉她,不能说闲话说到当事人面前呀。
在李母再三表示不会迁怒于她时,她总算将陆露当日表现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包括且不限于:在堂妹的酒席上打扮像个新娘子、全程盯着陆淼的对象看……
大家过来吃席,陆露不是主角,没有人全程盯着她看,偶尔扫上一两眼,便能看到她那令人诟病的表现。
大家会后复盘,将彼此看到的细节汇总对齐,越讨论越觉得有意思。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要不是她在聊八卦时认真,也不能将当时的场景原原本本复述给李母。
李母越听越愤怒,越听越觉得死对头说得没错,就是贺家没看中陆露,她过来找自家儿子接盘来了。
当初能娶到队长家的闺女有多么高兴,她现在就有多么愤怒。
陆露这个骗子,还骗她说就喜欢青林。
李母不光愤怒于上当受骗了,更为着陆露朝三暮四不守妇道的表现。
还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讨论他们家的事情。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在陆露找上门说压迫嫁给青林时,直接拒绝了她。
李母回家后,立刻跟陆露闹起来。
陆露也不是好惹的,她想要李青林能坚定地爱上她,曾经考虑过率先攻克李家人,然后再让李青林逐步沦陷。
可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从两个自私自利的妯娌,到整日给她添堵的婆婆。
反正上辈子时,陆淼同李老婆子的关系也不好,却不影响夫妻关系。
有陆淼这个前车之鉴,陆露不再靠着单方面,付出维持婆媳和谐的表象。
李母发难,陆露直接掀桌子跟她打。
把两个妯娌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个弟妹看着不声不响,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在如今这个时候,婆婆跟儿媳妇不合得多,能打起来的还是少数。
陆露的光辉事迹瞬间传到了周围的几个村里。
乔燕香知道陆淼爱听这种事儿,只可惜她不在家。
给陆淼写信的时候,还不忘把这件事加了进去。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乔燕香的老姐妹见她笑了,没忍住拍了她一下,“你可别不当回事,觉得姑爷原来没看中陆露,以后也不会被他勾引。我跟你讲,男人这玩意,就算外面是坨屎,他也要去尝尝味。选媳妇要挑个好看的,乱搞的时候可管不了好看不好看,能占到便宜才是真。”
“你跟三水好好说说,咱们是做长辈的,得事事都想在孩子前头。”
乔燕香谢过她的好意,“行,我替三水谢谢你。”
老姐妹不在意摇摇头,“这有啥,只要孩子能过得好就行。”
热热闹闹大半天,不到两点钟,过来吃席的客人就走光了大半,只剩下一桌喜欢喝酒的,还在桌上拼酒。
陆淼与贺铭川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乔燕香担心他们太晚动身不安全,吃过中饭就催着他们离开。
“下午两点半,回县城的客车会经过咱这,你们俩快点,错过这趟要等到四点半才有车。”
他们进了县城之后,还要倒车回北城。要是坐四点半的客车进县城,肯定赶不上去北城的车。
因而乔燕香非常焦急。
陆淼表现得很放松,她的个人物品还没收拾好。
“不着急,来不及的话,我们今晚还是住在家里。”
当着姑爷的面,乔燕香没忍住剜了她一眼,早就让这丫头收拾,非说不着急。
乔燕香歉意地看向贺铭川,“三水就是这个不紧不慢的性子。”
贺铭川心中点头,确实如此,她起床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拖拖拉拉。
“没关系,我叫了车,不需要赶在两点半之前去等车。”
竟然有车,陆淼有些吃惊。
贺铭川将车停在陆家,在众人将嫁妆装到车上时,她没忍住拉着贺铭川问,“你什么时候搞来的车呀!”
昨天他来的时候没有开车。
贺铭川没有回答她,陆淼也不恼,他就这性格,话少又喜欢装。
乔燕香脸上的笑一天没歇着了,更是在看见吉普车后笑容扩大了几分。
能看出贺家对她闺女满意。
而且进城的时候能坐上小轿车,她闺女不用背着行李挤客车。
看着行李一点点被搬上车,乔燕香终于有了闺女嫁人就是别人家的感觉了,以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她没忍住拉着陆淼进屋子说悄悄话,乔燕香抹着眼泪,“爸妈给你的钱要放好,别不舍得花。”
“去了公婆家要勤快点,别跟在家里似的。”乔燕香叹了口气,“其实你奶说得也没有错。”
从前觉得自家闺女哪哪都好,冷不丁要嫁人了,就开始各种担心,这丫头不会做饭不会缝衣裳,婆家会不会嫌弃她啊。
“别跟你妈学,脾气差跟公婆都相处不来,没事多给公婆小姑买点东西,要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跟我和你爸说,妈给你邮。”
陆淼怕她离开以后,乔燕香又开始省吃俭用不花钱,“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是进城享福去了,又不是进魔窟。”
她故意说道,“估计我以后顿顿大鱼大肉,你们在家也别不舍得吃,你俩天天干活要是吃得太差容易生病。”
女儿都要离开家了,肯定不能让她太过担心,乔燕香挤出了一个笑,“那肯定的。”
陆淼让她放心,“我会去找工作的,外面处处是机遇,等我赚到了大钱,给你们盖个大房子,比我大伯家还要高一层。”
农村建房子也要看风水,房子不能比邻居高,不然会认为遮住了邻居家的风水。
陆大伯家前两年翻新房子,故意修高了一截。
给乔燕香气的两天没有吃饭。
“也是我跟你爸没有本事。”
爱是常觉亏欠,乔燕香总觉得陆淼给他们做女儿受委屈了,从小就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孩子要嫁去城里这本来是好事,他们做父母的却没有给孩子做靠山的资格。
陆淼不太听这话,她板起脸,“你再说,我走了啊。”
“我看铭川虽然话少了一点,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跟他好好过,别想着李青林了。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实在忍不了那就回家,家里不差你这一口饭。”
陆淼抱住乔燕香,在她身上蹭了蹭,“妈妈~”
怕给这个丫头在乎的发型弄乱,乔燕香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上的碎发。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那个躺在她怀里的小婴儿一眨眼就长得这么大了,很快她也会做母亲。
即便是有车子,他们进城还要时间,天黑就不安全了,是以乔燕香即便万分不舍
,还是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行了,你们赶紧动身吧,家里这边还有事要忙呢。”
陆淼母女俩从家里出来时,陆老二跟贺铭川在外面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陆老二不是健谈的性格,贺铭川就更不是了。
尤其贺铭川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真的特别唬人,老婆孩子出来,陆老二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你们终于讲完了。”
他一不小心,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乔燕香白了她一眼,没用的男人。
陆淼手上拎着个小包,放她的随身物品,眼睛红红的跟在亲妈身后,格外的乖巧,看着有几分贺铭川信件中描述的那乖巧听话的样子。
上车前,乔燕香叮嘱贺铭川,“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贺铭川开车,陆淼坐在副驾驶上。
出了小河大队的地界,陆淼萎靡了不少,蔫答答地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侧的车窗玻璃降下,温热的风吹在脸上。
山路颠簸,陆淼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身边人许久未曾开口,
贺铭川转头看去时,只看到她侧着头,精致小巧的下巴正对着他,睫毛微曲,若蝶翅轻覆。
他复又转回头目视前方。
再睁眼时,天色暗了几分,车窗外是陆淼没见过的风景。
可能现在已经出了县,她没忍住问道,“这是哪儿?”
贺铭川报了个地名。
陆淼撇撇嘴,这男人问什么答什么,绝对不多说一句话。
“还要多久能到?”
“一个半小时。”
陆淼调整了一个睡觉比较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一会儿。
才刚合上眼,就听贺铭川问,
“李青林是谁?”
陆淼有些不解,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又有点困了,懒得给他解释跟陆露之间复杂的爱恨情仇。
而且介绍了这个事情,那就要解释另一件事,她是不是心里还有李青林,选择嫁给他是不是被迫的。
陆淼打了个哈欠,“他是陆露的丈夫啊,陆露你知道吧,穿了一身红裙子的哪个就是她。”
听到这个介绍,贺铭川便能将名字同中午时见到的面孔对手。
“他今天一直在盯着你看。”
陆淼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大概是觉得我好看吧。”
贺铭川闻言微微皱起眉毛,
“瓜田李下,这种话不能随便说,若叫外人听到会误会。”
陆淼稍微调整了下座椅的高度,“我知道的,你又不是外人,叫你听见没关系。”
贺铭川再没说话。
陆淼在脑子里琢磨他为什么问这个,一时间没有睡着。
天色越来越黑,车窗外的景色变换,逐渐有了城市的痕迹。
“快到了吗?”
“嗯。”
车子开进医院的家属院,贺铭川喊她下车。“到了。”
乔燕香给准备的嫁妆陆淼没有全部带走,只带上了被子和衣服,即便如此,也将后备箱全部填满。
贺家住在一楼,听到敲门声,坐在客厅等了许久的贺父赶紧小跑过去开门。
“总算回来了。”看他们手上大包小包都拎着东西,他赶紧问,“楼下还有东西不?”
贺铭川挺能搬,一床被褥几乎能把陆淼淹没,对贺铭川来说,抱起三床被褥轻轻松松。
这就是个子高的好处吗,陆淼有点羡慕他。
贺铭川目测应该有一米九的样子,跟个子不低的贺父站在一起,高出他半个头。
陆淼前世没现在这么矮,大概是身体小时候没吃到有营养的食物,所以个子变矮了。
只怪营养不足,半点不提她挑食。
陆淼进门先同贺父问了声好,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楼下还有一些东西。”
贺父应了一声,叫她去沙发上歇着,“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应该累坏了吧,铭川你给三水倒杯水。”
说罢他冲着屋里喊,“可菲啊,你跟爸下楼把你嫂子的行李搬上来。”
陆淼哪好意思叫别人搬,她只好意思叫贺铭川去搬。
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噔噔噔跑出来一个穿着短裤的高瘦女孩,“她又不是不长手,为什么还要别人帮忙。”
贺父努力做出家庭成员都十分欢迎陆淼的样子,小女儿这一句话让他努力半天的成果毁于一旦。
另外还有长辈的权威被挑战,他愤怒训斥道,“贺可菲!”
贺父知道妻子女儿都不欢迎陆淼,他在家的时候已经连着几天做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在陆淼到来之后,不要欺负她,能够表现得友善一些。
贺可菲在新嫂子来家之前已经想好了,她爷爷和爸爸逼着大哥娶乡下女人,她大哥是孝顺儿子妥协了,她是绝对不会给那个女人好脸色的。
至于她爸说的那些话,都见鬼去吧,她才不听。
“你说得对,我自己搬就好。”
好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贺可菲气哼哼说,“你不用讨好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陆淼笑眯眯地看着她,还是香香软软的妹妹好,陆从革这个弟弟虽然听话,但是跟女孩子没法比。
妹妹就是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可爱,陆淼一脸纵容地看着她,“没关系,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哪里经历过这个,贺可菲嘟着嘴重重哼了一声,为了掩饰微微发红的双颊,她冲出了客厅。
这个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跟她想象中的乡下的姑娘不一样,以为会像她同桌说的那样,面皮黝黑、出口成脏、粗鲁不堪。
谁也不知道她跑出去干什么,陆淼也愣住了,这是给吓跑了,还是小姑娘要离家出走。
几分钟之后,她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陆淼的行李。
陆淼忍不住想笑,合着她突然冲出去,是出去给她搬行李去了。
刚才信誓旦旦说不给她搬的,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啊。
贺可菲板着脸看屋子里的这群成年人,一脸你们怎么那么不懂事的表情,“干什么,不是让我下楼搬行李吗,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动弹。”
“你妹妹可真可爱。”陆淼忍不住同小声贺铭川说道,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屋子里其他人也听见了。
贺可菲被夸得害羞了,但她才冲着陆淼放过狠话,为了面子,她气冲冲地将行李放在地上,然后傲娇地转头就走。
在此之前,贺父挺担心姑嫂不和,导致家里大打出手。
看可菲现在的样子,应该打不起来了。
小女儿可菲被他们做父母的给惯坏了,非常不懂事,经常同人起冲突,要父母替她扫尾道歉。
他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凡给铭川找了个性格厉害的媳妇,这家里说不准打成什么样子呢。
三水虽然家世差,性格乖巧,不跟可菲一般见识。
陆淼推着贺铭川一起下楼搬行李,“不能让妹妹一个小女孩搬那么多行李。”
可菲又搬了一趟行李上楼,听见陆淼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小女孩怎么了,你瞧不起女同志,领袖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点行李我一个人两分钟就搬完了!”
说完放下行李,又跑下楼了。
合着贺铭川的妹妹属白磷的,光一个人就能自燃了。
贺父安慰愣在原地的陆淼,“这丫头人来疯,不用管她,她愿意做,随她吧。”
这当爹的也是心大。
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陆老二把家里的活儿都叫陆淼一个人干,乔燕香能打死他。
“走吧走吧,东西很多呢。”陆淼喊贺铭川一起下楼。
贺可菲到底是个小孩,搬了两趟重物上楼,就累得吭哧吭哧。
为了不在陆淼面前表现出自己不行,她在楼下喘完才上楼。
陆淼和贺铭川
陆淼柔声说,“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怕你累。”
贺可菲像是瘪气了的气球,“我才不会累,
用不着你假好心。”
“我知道像你这样厉害的小女孩,搬这点行李对你来说非常轻松,只是我心疼你,想来帮你分担。”
贺铭川的视力很好,能看到黑暗中小妹的表情,翘起的唇角生生压了下去,笑得嘴歪眼斜,简直让人没眼看。
三人合力,又搬了两趟才将剩下的行李搬来。
贺可菲看着摆满客厅的行李,颇嫌弃地说,“城里什么好东西买不到,带着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逃荒来了呢。”
“贺可菲!”贺父呵斥了一声她,随后便同陆淼道歉,“这孩子自小就这样,但她没有坏心。”
陆淼笑着点头,“可菲妹妹是个好孩子。”
贺可菲哼了一声偏过头。
行李都搬到楼上,看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陆淼,贺父搓手尴尬解释,“铭川母亲今天晚上值夜班,收了个大出血的产妇,实在请不出假。”
他们夫妻值夜班的时间一样的,知道今天陆淼会过来,他特意与同事换了班。
见俩孩子感情还不错的样子,贺父放下心了。
其实他也害怕,按照亲爹的安排让铭川娶了个乡下的姑娘,他却不喜欢,双方反而成为一对怨偶。
陆淼:“工作要紧。”
贺可菲在一旁凉凉说了一句,“真当她是旧社会的皇帝,需要咱们全家事先做好迎驾的准备。”
贺父当然不只是解释妻子不在家,还想说妻子不在家没人做饭来着。
“食堂关门了,这个时间国营饭店应该也已经暂停营业。”
“家里还有零食,不然咱们先凑合一晚?”
陆淼当然是会做饭的,不过她考虑的是刚到贺家,就要她做饭,那以后……
贺可菲切了一声,“不就是没人做饭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会做,你们等着吧。”她昂起脑袋,骄傲地进了厨房。
她能学会,得感谢不负责任的父母。
贺父贺母感情很好,两人都是夜晚轮班的医生,考虑到夫妻感情,两人选择一起值夜班,就能够一起休息。
父母上下班的时间一致,医院又是出了名的忙碌单位,贺可菲很小的时候就需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了。
医院有食堂,饿了就带着饭盒和钱票去买饭,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能总去食堂打饭,她后来就学会了下面条。
是的,她唯一会做的饭就是煮清水挂面。
陆淼跟在贺可菲的身后进了厨房,“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她预计帮忙切个菜,或者递个调料。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会做饭,真的很厉害,你的同学们应该都不会做饭吧。”
陆淼进到厨房以后开口先夸她。
贺可菲沉稳地嗯了一声,“他们都不会做饭,很没有用。”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也是。”
陆淼也不生气,“有我们可菲会做饭就够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用不着。”
陆淼眼瞅着贺可菲煮了一锅水,正疑惑她这是做什么时,水开了,她熟练地抓了一把挂面丢进沸水中。
感情是煮面条啊。
还是清水煮面条。
陆淼看不下去了,她简单用猪油、酱油、盐、虾皮和葱段调了个汤底。
厨房角落还有土豆,她熟练地将土豆切成细丝,用清水投洗两遍,洗掉表面淀粉。
面条出锅之后,她指挥贺可菲将面条放入调好的汤底之中。
贺可菲刚要反驳,看陆淼又拿起一口锅,将切好的土豆丝放进锅中焯水,她瘪瘪嘴压下口中想要反驳的话,听话按照陆淼指挥去做。
厨房的调味品还算齐全,就是蔬菜啥的几乎没有。
炝拌土豆丝最重要的青辣椒和香菜因为厨房没有,只能省略这一个过程。
贺可菲闻着阳春面的香气,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将四碗面放到饭桌上,转身再回厨房时,闻到一种酸酸辣辣的香气。
贺可菲跟在陆淼身后,回到了餐桌前。
她分面条严格平分,几乎每个人碗里的面条数量都一样多。
陆淼看见自己碗里的一大坨,没忍住皱了皱眉,她在同桌的其他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贺可菲还是小孩,贺父的年纪大了,这两人的饭量有限。
很明显,贺铭川是三人中最能吃的那个。
贺铭川才吃了两口,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了两下,他无须抬头就知道这人是谁,“有事?”
“我吃不完。”陆淼叫他看,“你放心,我还没吃。”
贺铭川看了眼她面前那满满一大碗的面条,“知道吃不完,下次不要盛那么多面条。”
从陆淼说吃不完时,贺可菲眼巴巴看着她,希望她能注意到这还有个人能帮她分担。
从来不知道,拌土豆丝会这么好吃。
汤面味道清清淡淡,却回味十足。
贺可菲平日吃食堂比较多,大锅饭的味道也就那样。
偶尔她妈也会做饭,那味道还不如大锅饭呢。
第一次吃到味道这么好吃的面条,好吃得想落泪。
碗里的面条对他来说刚刚好,再吃会撑到,不过面条味道好,哪怕吃撑了下楼去跑圈她也愿意。
这么好吃的饭菜,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贺可菲不好意思说愿意帮忙分担,就只能眼看着陆淼将大半面条都夹到了贺铭川的碗里。
吃完晚饭后,又有了新的问题。
陆淼晚上怎么睡?
她跟贺铭川目前还没有领证,虽然已经住在家里,在外人看来,有没有领那张证都没差。
怕让陆淼觉得他们家不尊重她,也是真心觉得婚前住在一起于理不合。
她跟贺可菲都是女孩子,两人晚间住在一块倒是十分合理。
可贺可菲明显对她表现出了抵触情绪,不敢叫她俩晚上睡在一起,万一可菲晚上又欺负三水怎么办?
第18章 第18章不要讳疾忌医啊
贺铭川主动说道,“我睡客厅就好。”
这是令所有人都满意的一个结果。
陆淼和贺可菲不需要挤在一间屋子,陆淼和贺铭川不会在领证前住在一起。
只是要委屈贺铭川晚上睡在沙发上。
贺父指挥儿子,“你把三水的行李搬去你的卧室。”
又对陆淼说,“今天赶路累坏了吧,晚上早些休息,明天上午让铭川带你去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贺父想着,领证是头等大事。
不能叫陆淼没名没分地住在家里。
“中午的时候约了亲戚去外面吃饭,带着你认一认亲戚。铭川身份特殊,婚礼不能大操大办,委屈你了。”
“没关系的,不委屈。”婚礼就是一个形式,陆淼不是很在意。
贺父贺母都是医院职工,且在医院的工作年限不短,家中儿女又是不同性别,在分房子的时候分到面积较大的小三居。
除男女主人居住的主卧外,儿女各有一处次卧。
由于贺铭川常年不在家,妹妹可菲分到了相对比较大的那间次卧。
贺铭川的卧室几乎是空着的,说是毛坯房不太恰当,至少还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但也仅此而已,房间内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反倒是陆淼带来的行李将房间几乎堆满了。
她客套问道,“我可以把东西放到柜子里吗?”
贺父还没走远,听见陆淼这话立刻转身回来,赶在贺铭川之前回答道,“当然可以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陆淼无比想念在家的时光,简单的家务活有陆从革替她做。
想怎么放就怎么放,她最想找个人替她放,在确保贺父走远之后,她叫住贺铭川,“柜子里全是你的个人物品,有些东西我不知道是否能碰,要不然还是你来把,帮我把行李放进柜子中。”
贺铭川打开柜子,素来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疑惑。
他不常回家,柜子里除了一床被褥,就只有两件衣服。
他把被褥放在客
厅沙发上,这是他今晚的床位。
又把柜子里剩下的两件衣服收进他的行李包中,转头看她,似是在无声询问:这样够了吗?
陆淼看着他笑得格外谄媚,尾音带着钩子,“我听说部队对内务的要求很高,我第一次看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你一定是部队里的内务标兵,非常擅长内务整理。”
“别想了,不会帮你。”贺铭川看透她的意图,冷酷无情拒绝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陆淼坐在床上,抱住柔弱可怜的自己,可怜兮兮地说,“我为了你背井离乡,不图你有钱,也不图你长得俊,就图你对我好,我才刚到家里的第一晚,你就变了心,就连收拾行李这种简单的事情都不愿意帮忙。”
已经走到客厅的贺铭川停顿了两秒钟,面无表情回头,“你的手是摆设吗?”
陆淼抬头看她,柔弱可怜地啜泣两声,“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如你心灵手巧。”
贺铭川暗骂她敷衍、不走心,哪有夸男人用心灵手巧这个词的。
他冷着脸进入卧室,将暂时不用的被褥平铺在柜子的最上层,紧接着是衣物……
陆淼撑着脸,笑眯眯看他干活,时不时夸一句,“会做家务的男人最帅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你这男人靠得住。”
贺铭川要烦死了,没见过陆淼这么不知羞的女人。
他对得住陆淼的夸赞,收拾得利索又漂亮。
眼见贺铭川收拾到一个特殊包裹,陆淼眼疾手快将包裹抱进怀里,“等一下,这一些我可以整理,不麻烦你了。”
贺铭川呆愣了两秒,意识到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声音中的不自然,“除此之外还有吗?”
“没有了,没有了,您继续。”
贺铭川做家务确实麻利,而且整理得非常整齐,他很快就将陆淼带来的全部行李都规整好,包括一些洗漱和护肤品也被摆在了书桌上。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瞬间充满了生活气息。
贺铭川转头叫她查看,正对上一双亮闪闪的星星眼,他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在贺铭川做家务时,陆淼也没有闲着,她将今晚要睡的床铺好,把从家里带来的花床单铺在空荡荡的床上,枕头和薄被被随意扔在铺好了的床上。
贺铭川一眼扫过床上的花床单,便立刻移开视线,床单被罩的花色非常热闹,吵得他眼睛疼。
同这个房间整体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过,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已经被陆淼所同化,完全看不住一小时前的模样了。
深夜,贺铭川躺在沙发上时,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是在沙发上睡不着,在恶劣的环境他都经历过,客厅沙发已经是比较好的休息环境了。
而是他在闭眼前,突然想到他从前也在那张床上睡过。
大概是白天累着了,陆淼几乎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贺铭川的敲门声叫醒。
知道陆淼喜欢睡懒觉,没有人叫醒的情况下,她估计能睡到中午。
平常他管不着,说好了今天上午去领证,中午同亲戚一块吃饭,不能耽误。
贺父吃早饭时,看见贺铭川敲门,他赶紧叫停,“别吵到三水了。”
“有什么事等三水起床以后再说。”
家里对待孩子要求严格,贺铭川和贺可菲从来没有睡过午觉。
贺铭川敲门的动作并未停下,“喊她起床。”
贺父对待外人一向客气,“你喊她起床干什么呀,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让她继续睡。”
贺铭川看了眼时间,“去领证。”
贺父哦了一声,“那你敲门的声音轻一点。”
他赶紧往嘴里塞早餐,还催着贺可菲赶紧吃,别当电灯泡。
陆淼被急促且坚持的敲门声吵醒,她的起床气在想起这不是自己家时又憋了回去。
想都不用想,能敲门的只有贺铭川,陆淼估计他是想要回屋子取东西。
打开房门后,她就又躺回床上,示意贺铭川自便。
贺铭川担心陆淼在换衣服不方便,他没有推门进去,
站在门口半天,一直没听到任何声音,他又喊了一声,“陆淼?”
没有回应,他缓缓推门进去。
窗帘的遮光很差,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贺铭川看见某人正趴在床上,丝毫没有意识到房间内有人进入。
被子枕头被她压在身下,睡裙在不经意间被卷到大腿上。
她睡觉的姿势又十分豪迈……
贺铭川触电般僵硬转过头,后退两步,啪的一声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厉声道,“陆淼,起床,时间到了,动作快点,别让我提醒第二次。”
主卧的贺父听见这催命一般的提醒,被吓得一激灵。
在并不寒冷的九月份,打了个寒战,想起了结婚前被大舅哥支配的日子。
贺铭川的声音带着冰碴,陆淼也被吓醒了。
为了叫对方知道自己起来了,她实时播报进度。
“我起床了。”
“我在穿衣服,我换好衣服了。”
隔壁房间的贺可菲愤怒地捂住了耳朵,她是小孩子吗,为什么每做一件事就要汇报下进度。
陆淼换好衣服,就钻进卫生间洗漱。
这时,夜班的尤咏兰回家了。
尤咏兰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冰霜的儿子,这冷脸的样子是很能唬人的。
这家里能惹他不悦的人少之又少,思来想去那对父子俩都没有这胆量,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未来儿媳妇了。
她下夜班在食堂已经吃过早饭,尤咏兰思考她现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卧室补觉,还是趁他们还没领证,劝他慎重考虑。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角逐,她决定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妈妈,我看到仙女了。”
陆淼揉了揉眼睛,怀疑是没有睡醒,现在还在做梦。
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她的一声妈妈把客厅的母子二人叫懵了。
陆淼只是将“妈妈”当作个感慨的前缀,类似“天爷”。
要是在其他人面前这样感慨,估计没有人会想多。
但尤咏兰不一样。
陆淼跟贺铭川领证之后,她是真的要喊尤咏兰为“妈妈”
尤咏兰当然知道出现在自家的陌生女孩是谁,只可能是她那个乡下儿媳妇了。
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看。
但是你一见面就喊妈是怎么回事。
陆淼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漂亮姐姐,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在贺家,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贺铭川的妈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分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这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还没有想好对策,她漂亮的未来婆婆飞一般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看向贺铭川,无声询问道:你妈这是搞啥嘞?
贺铭川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也不知道,“已经八点钟了,给你十分钟时间吃早饭,十分钟之后出门。”
没有过多犹豫,陆淼坐在桌前,恶狠狠地咬了口油条,把它当作是贺铭川的头。
催催催,就知道催。
陆淼正在同油条豆腐脑做斗争时,刚刚消失的尤咏兰缓缓从卧室走出来。
她把一个红封甩在陆淼面前,“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为了改口费,上赶着喊妈。”
陆淼的眼睛瞪的溜圆,感情这位刚才是去给她拿红包去了。
手指摩挲了下红包的厚度,陆淼瞬间眼睛眯起,“谢谢妈妈,您真是人美心善。”
刚才的那声妈是意外,这一声妈出于真心。
这红包很厚啊,贺铭川他妈可真是个好人。
尤咏兰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哼了哼,“真是小家子气,这点钱就能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她给的钱多,怎么说都行,陆淼摇头,“我不是见到钱高兴,真想不到我的婆婆还是您这样漂亮又有气质的女性,别人家
想看明星需要去电影院或者是买台电视机,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看到女明星就简单多了。”
这是说她长得像女明星呗,尤咏兰嘴角向下撇了撇,“别想着通过花言巧语讨好我,这是没有用的。”
陆淼嘴里塞了一口油条,正艰难地要把油条咽下去。
突然插进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提醒一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陆淼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
贺父躺在床上看报纸,他媳妇进门以后没有立刻上床休息,而是坐在梳妆镜前,喃喃自语道,“真有这么好看吗?”
过了半晌,她又说道,“那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眼光很好。”
贺父:
清早时,贺铭川便从父亲口中得知中午吃饭的地址。
不是特殊的日子,民政局领证的情侣不多也不少。
两人赶到民政局时,已经九点多钟,这时间不算早,前面有大约五六对情侣在等着。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俩。
登记所需要的材料在贺铭川手里,他将牛皮纸袋的材料上交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依次检查了双方户口本、婚姻状况证明,因贺铭川的军人身份,他比普通人多了一份婚姻批准表。
确认材料无误后,让两人按照实际情况填写申请表。
工作人员面对的情侣不少,从二十岁到八十岁的都有,可像面前二人这么平静的却不常见。
填完表后,是工作人员照例询问是否系自愿结婚的环节。
这干熟了的程序,她今天格外走心,“是自愿结婚的吧?不存在逼迫结婚的情况。”
陆淼笑着摇头。
贺铭川目视前方说道,“不存在。”
工作人员心里想,看这男同志板着脸,可一点也不像自愿结婚的样子。
民政局可以拍摄用于结婚证上的合照,两人按照摄影师的指导,并排坐在椅子上。
摄影师是有极高审美追求的人,看着取景框中的两人,他一直不太满意,两人长得郎才女貌,坐在一起却没有新婚小两口的感觉。
“男同志,动作不要太僵硬。”
“男同志,你稍微笑一笑,结婚这种大喜事难道不值得表现得开心一点吗?”
“男同志,你笑得自然一点啊。”
这熟悉的对话,男同志没笑,男同志旁边的女同志忍不住笑了。
陆淼笑得太过放肆,贺铭川的声音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工作人员被他的冷脸吓得不敢笑了。
陆淼含笑说道,“他说的是我,你们不用管,该笑就笑。”
贺铭川觉得陆淼越发的大胆起来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明明很客气。
工作人员看向陆淼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这女同志看着也是漂漂亮亮的,怎么找的对象脾气这么差。
陆淼还在继续笑。
贺铭川忍无可忍道,“你笑的时候,可以不要拍我的腿吗?”
看给孩子记得,一下子蹦出这么一大段话。
陆淼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她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拍错了。”
贺铭川却对她的解释表示怀疑,裙子和裤子的质感能一样吗?
只是,有外人在场,这些话不方便说。
贺铭川最终只说道,“赶快拍照,时间不早了。”
是了,他们中午还有活动。
陆淼收敛了神色,同工作人员说道,“师傅,他前两年在边境线上把脸给冻坏了,笑不出来。”
摄影师闻言立刻郑重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陆淼顶着身侧能把她射穿的灼热视线,大度地原谅道,“没事的,只要照片中的我好看就行。”
摄像师应了一声,“没问题。”
贺铭川还在看她,陆淼自作不知,十分正经地拍了拍他的手,“看镜头嗷。”
另一头的摄影师也在喊,“女同志说得对,咱们男同志看镜头,女同志挺直脊背。”
贺铭川只得压制住怒气,看向镜头。
“来笑一笑。”
“三、二、一!”
“好!”
照片拍好后不会立刻洗出来,三天以后拿着凭条和没有照片的结婚证来取。
拍照时的排揎彻底把人惹恼了,背影都带着怒气冲冲。
陆淼站在民政局,感觉有点好笑,“喂,你走那么快跟不上,我第一次来北城,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走丢的。”
已经走远的高大身影闻言停下脚步,只是没有回头看陆淼。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停,走到国营饭店时已经十一点了。
贺教授几天前便订好了包厢,贺家的亲戚朋友们老早到齐,只等主角领证回来。
陆淼刚推门进去,就听见一道女声,“这就是咱们三水吧,长得可真好看,跟铭川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说话的是贺铭川的二婶。
贺教授一共三子一女,贺铭川的父亲是老大。
老三是女儿,是小学老师。
老四在机关单位工作,他找工作时就在外省安了家,他媳妇家有些背景,就只有一个女儿,贺四叔就相当于入赘了,只是说儿女还随着他姓贺。
老二两口子是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与同时期大多数人相比是很好的工作。
要是同他的三位兄弟姐妹相比,就差了许多。
贺教授的爱人十几年前去世,他恢复职位以后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贺二婶觉得老爷子亏欠自家比较多,若不当初老爷子没有好好培养她丈夫,他们两口也不至于一辈子在厂里做普通工人。
老爷子平反恢复名誉后,把家里的俩儿子打包送到北城大学的家属楼里。
说是自家两口子没文化,麻烦他这个做爷爷的帮忙教一教孩子。
那一年,正好是他家老大高三,老爷子当年曾经留过洋,辅导一个高中生自然是不在话下、
至于说万一遇见他不会的问题,那也简单,周围邻居教什么科目的老师都有。
贺二叔家的大儿子也争气,只考了一次就考上了北城大学,他现在是大三的在读生。
大儿子的成功之路让二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二儿子即便只是初中生,也被早早送去打基础。
嘴上夸着陆淼好看,心里想的却是,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乡下的姑娘。
别说给丈夫的事业提供助力,门不当户不对还不知道跟她相处是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尤咏兰脸上的表情淡淡,贺二婶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她猜应该是不高兴的,任谁被迫接纳个乡下的儿媳妇,都不会痛快的。
她笑得特别痛快,“要不怎么说老爷子心疼大孙子呢,你看看这么好的姑娘,就只想着铭川。”
她知道尤咏兰不喜欢陆淼这个儿媳妇,还当众说这种话,说她不是存心想要挑事,这都没人信。
尤咏兰是直肠子,有不痛快当场就发作出来了,她冷笑两声,“当初老爷子想要给恩人家的孙女找对象,谁家都不愿意,所以才想到了铭川,现在又说是偏心我们家。”
她这话说得很不合适,好像陆淼是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碰的脏东西似的。
看在今早收的那一沓钱的份上,陆淼可以当作没听见。
没办法,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陆淼回去的时候悄咪咪数了一下,一共给了十张大团结。
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尤咏兰就算打她,她也先关心对方有没有把手打疼了。
陆淼仿佛没听懂一般,她拉住二婶的手,十分亲近说道,“没想到您这么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
贺二婶看了眼尤咏兰,“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不是很喜欢大嫂,尤咏兰的出身好,父辈就是干革命的,她几个兄弟也有出息,子承父业。
尤咏兰夫妻感情好,自己事业有成,儿女双全。
是她所见过的,拥有最顺遂人生的女人。
贺二婶止不住想要给她添麻烦的心。
她又是个驴脾气,一点就着,每次随便说上两句,她就会生气。
在众多亲戚面前同她发火,显得她这个大嫂不识大体很不懂事。
贺教授因此一直不太喜欢大儿媳。
“这么说,您是想要我做儿媳妇的吗?”
贺二婶毫不犹豫说道,“那当然了。”
“可是,您儿子的想法呢,万一他不想呢。”
从前贺二婶挑拨完尤咏兰跟婆家的关系,如今她有了儿媳妇,她又想挑拨她跟儿媳妇的关系。
谁不知道老爷子多么重视这门婚事,多重视这个未来的孙媳妇。
要是尤咏兰跟陆淼闹掰了,那不光是跟儿媳妇不合,还将会得罪老爷子。
大伯子又是个孝顺儿子,就是不知道他那时候怎么选呢。
贺二婶大手一挥,“我家永明是个孝顺孩子,他最听长辈的话,只要是长辈的要求,他是绝对不会违背。”
不光暗讽尤咏兰不是个孝顺的儿媳妇,当初老爷子想让贺铭川同陆家孙女结婚时,她坚决反对,搞得当时特别难看。
就连贺铭川也被顺带上了,
陆淼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我看到您的第一眼,就知道您是个好人,是个好婆婆。”
贺二婶有些得意,她跟大嫂不一样,她可是个好婆婆。
“既然您这么喜欢我,您家儿子又如此听话孝顺,不如让我跟您儿子结婚。”
贺二婶惊慌地想要抽出手,你不要过来啊。
“别开玩笑了,你都跟铭川领证了,还怎么同我家永明结婚,那可是重婚罪。”
说完,为掩饰自己并不是嫌弃她,特意补充了一句,“要是你没有跟铭川结婚,我一定让你跟永明结婚。”
陆淼的笑容相当真挚,“真是巧了,要拿照片才能申请结婚证,我们今天拍了照片,要三天后才能拿到照片去领证。”
在座的各位都是许多年前结婚的,对领证流程十分不熟悉,听到陆淼这话自然没有怀疑。
贺二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就听陆淼说,“我跟贺铭川现在还没结婚,也算是命运的指引,让我在结婚前遇到了您。既然您这么喜欢我,还是让您儿子跟我结婚吧。”
贺二婶偷偷抬头看了眼老爷子,发现他一脸深思,似乎在思考换成永明的可能性。
贺父还有尤咏兰都被陆淼的骚操作给整不会了,两人呆在原地,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应该怪谁?还是说自我反省一下,说以后会改?
大脑死机,只是呆呆地看着陆淼和贺二婶的拉扯。
陆淼视线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找到跟贺二婶长得比较像的年轻人,心里吐槽贺家怎么这么多亲戚,她随手指了一个男青年,“你就是永明吧。”
这人被吓坏了,赶紧指向贺二婶儿子的方向,“不是我,是她。”
还没进入社会的单纯青年,被陆淼有些疯癫的举动给吓坏了,他声音结巴,“我、我我还小。”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
贺二婶:神经病呀!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误会了,其实我不是一个好婆婆。”
陆淼不信,“怎么会呢,我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是个特淳朴一人。”
贺二婶是真的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犯贱说那句话,她根本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生怕他下一秒宣布,让村姑跟她儿子结婚。
那她是拒绝还是拒绝啊!
一旦拒绝,苦心经营的孝顺儿媳形象就会崩塌。
可若是不拒绝,她家永明的衣蛾杯子就会被毁了。
贺铭川的声音有些无奈,“好了,别闹了。”
已经达成目的,顺着贺铭川的话就坡下驴是最好的选择。
陆淼从兜里拿出红彤彤的结婚证,在她面前晃了晃,“刚才逗您玩的,我还以为您真想让我当儿媳妇呢,白激动了。”
贺二婶快要气死了,感情陆三水整了那一出并不是想要嫁给她当儿媳妇,而是存心戏弄她,让她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
她愤怒说道。“铭川,你媳妇对长辈这么没有礼貌,你也不说管管她。”
尤咏兰先一步开口,想要护着陆淼,不过她是个炮仗,一开口火力值满满,“陆淼是我儿媳妇,用不着弟妹狗拿耗子。”
“您是长辈,怎么能跟我一个小辈计较呢。”陆淼摇了摇头,“我觉得您一点都不大度。”
贺二婶简直要起个倒仰,你把我戏弄了一番,到头来还说我不大度,还有没有能说理的地方了。
和结婚证一起被拿出来的还有一个红包,正是尤咏兰清早时给她的改口费。
红封是敞着口的,几张大团结随即滑落出来。
数不清楚有几张,但是能看出来至少有七八张的样子。
“不好意思,一时不小心,把我妈妈今天早上给我的改口费掉出来了。”陆淼扶额苦笑,“妈妈她也真是的,非要给我那么多钱。”
其他人:你还敢再刻意一点吗?
既然你说尤咏兰不是个好婆婆,陆淼也不过多解释,还有什么能比人民币更能证明人品的东西呢。
贺教授笑呵呵的,“行了行了,三水是新媳妇,都不许欺负她啊。”
贺二婶知道老爷子偏心三水,想要挑拨三水跟尤咏兰的婆媳关系,就是看准了两人发生矛盾之后,老爷子肯定无条件批评尤咏兰。
结果这刀怎么就砍在自己身上了,贺二婶只觉得异常憋屈。
“这是爷爷给你们的新婚红包。”
陆淼大大方方叫了声爷爷,“谢谢爷爷。”
贺教授又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改口费。”
“您看我们的结婚证,刚拿到手的,还热乎着呢。照片要三天后去取,然后贴在结婚证上。”
贺父也笑着叫陆淼过来,“早上是你妈给的改口费,这是爸给的。”
“谢谢爸爸。”
坐在贺父身旁的贺可菲被陆淼视线扫过,惊悚地捂住兜,不是吧,她也要给改口费?
贺家小姑还没到,她学校有事,临时来晚了,不过小姑父已经把红包给了出去。
贺教授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他姐姐早逝,还剩下一个妹妹,两家关系很近。
这次家宴,贺教授妹妹一家也来了。
贺教授的妹夫姓许,早年在北城大学的图书馆工作。
许家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许秀芝在供销社工作,她嫁得不错,丈夫是单位的人事科长。
陆淼跟着贺铭川唤她大姑,她跟丈夫生了个儿子,中专毕业后进了丈夫单位。
二女儿许秀淑没有工作,她丈夫在厂矿的食堂工作。
能从她的衣着打扮看出,她的家庭情况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差。
许家小儿子许秀荣就职于医院保卫科,他年轻时候呼朋唤友在北城很有影响力,成家后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
在医院保卫科的工作还是贺父帮忙找的。
贺家的孩子,加上许家的孩子,孩子再生孩子。
怪道陆淼一进包厢觉得里面全是人。
饭还没来得及吃,陆淼先收了一圈改口费。
有了饭前陆淼和贺二婶的那一出,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感觉到陆淼有点疯,谁也不想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被弄得下不来台。
没有人敢催生孩子,或者是询问陆淼父母的工作。
贺小姑急匆匆地进门时,包厢内的环境安静得离谱,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场面,她抹了把头上的汗,“学校临时有事,不能请假,来晚了。”
她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面孔,“这就是三水吧,长得可真水灵。”
她暗道自己亲爹可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当初硬要让贺家的孩子娶恩人家的孙女,家里为了这件事打得特别难看。
大哥二哥家的两个侄子都与陆家孙女年龄相当,都在备选项。
当然谁家都不想要乡下儿媳妇,但是老爷子是个固执的人,想要的一定要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