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苑芳点头应好,又催着她去更衣打扮,施令窈慢吞吞地站起身,对着满院的花伸了伸懒腰,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儿。”

“自然是好事。”苑芳嗔她一眼,“还不快点儿去?”

施令窈幽幽道:“苑芳,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管家婆了……”

赶在苑芳瞪她之前,施令窈一溜烟回了屋里。等她再出门的时候,便见双生子正站在池边喂鱼,一对美少年在晨风花香中立着,很是赏心悦目。

施令窈的慈母心登时大动。

“不是说今日有新的先生过来给你们授课,不能来吗?”

谢均晏看着双眼亮晶晶的阿娘,唇畔的笑意比拂过芍药的春风还要柔和:“自然是想给您一个惊喜。阿娘的第一家铺子开业这样的大日子,我们当然要在您身边,一起见证。等到第二家、第三家,或许您就要骂儿子不孝顺,不陪着您过了。”

施令窈被谢大宝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想笑:“大宝真乖,等到阿娘赚了银子,给你们裁新衣裳。”

双生子都是手长腿长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话,施令窈已经在想该给两个孩子准备什么颜色的衣裳了,大宝像他爹,穿青色、白色最好看。小宝更像她,但天天像猴儿一样满地跑,穿玄色、宝蓝就不错。

谢均霆还不知道亲亲阿娘在心里默默编排他爱弄脏衣裳,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阿娘,我要告诉您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大快人心?

施令窈看着他:“池子里那条爱抢食的锦鲤真的是你喂撑死的?”

谢均霆一呆,又是一窘:“当然不是!”

他今天说的可不是这种程度的小事。

“阿娘,你再猜一猜。”

施令窈慢悠悠地嗯了一声,拉长的声调让谢均霆心里发痒,还没等施令窈开口,他就激动道:“姑姑倒大霉了!”

谢均晏:……这大漏勺。

施令窈眉尾微抬,这一霎间,她想到的却不是倒霉的谢拥熙。

而是谢纵微。

他近来仿佛很忙,虽然每日都会过来一趟,但也是匆匆露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施令窈很不高兴,拿她这儿当什么了,真的忙到这种地步,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过来。

她这么说,谢纵微却只是笑。

“阿窈,再等我几日。”

呸,谁要等他了。

施令窈烦躁了一会儿,又去忙别的事。

现在被谢小宝提起,她才想起来,谢纵微承诺过,会给她一个交代。

“哦,她怎么了?” 施令窈佯装毫不在意,但那双漂亮的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均晏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

谢均霆哪里会注意阿娘的那些小动作,少年脸上的笑意灿烂又得意:”姑姑没钱花了!”

没钱花了?

施令窈有些不解,谢家这样的清贵之家,看着文人风骨十足,但向来是不缺钱花的。遑论谢拥熙是老太君唯一的女儿,打小就娇宠着,出嫁时更是给她准备了八十八抬的嫁妆,在汴京贵女中也算是难得的一位了。

梁家也是世家大族,更不可能短短时日内就潦倒到需要挖空儿媳妇的小金库来救济。

“阿耶难得做了一次好事。”

谢均霆哼了哼,他早知道阿娘与姑姑不对付,回去听说了她撺掇老太君请大师来府上做法事驱邪的事之后,更是生气。

“也是姑姑自己蠢,要买什么护身灵符,一张不够,她要买上一屋子!”谢均霆想起还有些咋舌。

“大师诓她什么,她信什么。什么铺子田庄,都拿去抵用买灵符做法事了。阿娘,你说大师赚钱都这么轻松吗?”

施令窈莫名想到谢纵微那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谢拥熙反应那么大,她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啊。

感慨归感慨,听到谢小宝这么说,她立刻瞪了他一眼:“歪门邪道的事不许做!”

那个大师,恐怕是谢纵微的手笔吧。

谢均霆嘟哝道:“我又没钱给人骗。”

骗来的钱给阿娘用,他担心染上业障。

阿娘本就体质特殊,万一因为他一时半会儿掉钱眼里去了,连累阿娘,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谢均霆郑重宣布:“阿娘,你放心。我要是缺钱花了,就问阿兄要,绝对不会去坑蒙拐骗!”

一席话说的很是铿锵有力。

施令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大宝,忍俊不禁。

谢均晏想叹气,但是看着那两双如出一辙的漂亮大眼睛,他脸上抿出一点儿无奈的笑:“时辰不早了,走吧。”

几人高高兴兴地出了小院,才一出门,却见有一阵璀璨华光,直逼人眼。

施令窈熟练地眯了眯眼睛。

谢均霆见来人是想做他后爹的花孔雀秦王,立刻反应很大地捂住眼睛:“啊!我的眼睛!”

秦王抱着一座宝石盆景走上前来,见谢均霆怪叫连连,不由得关心道:“均霆怎么了?眼皮子抽筋了。”

阿娘瞪了他一眼。

谢均霆只好委委屈屈地放下手,坚强道:“没事,没事,左眼跳财,好兆头,呵呵呵呵……”

秦王慈爱地看他一眼,对着施令窈感慨:“没想到均霆小小年纪,还挺迷信。”

施令窈看着他怀里的宝石盆景,华贵得过了头,轻轻皱了皱眉:“你拿这个来做什么?”

“哦,这个啊。”秦王兴奋起来。

“窈妹,我让大师算过了,这些宝石旺你。把这些放在你铺子里,招财又招桃……”

桃什么?

看着秦王略有些心虚的神色,谢均霆恨不得一屁股把他顶回边关。

施令窈轻轻叹了口气:“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秦王的脸一下就亮了起来:“见到我,你很高兴?”

双生子在一旁虎视眈眈。

施令窈摇头:“朋友嘛,能来的都来,才热闹。”

秦王不死心,还想再接再厉,却听得后面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声音。

“秦王殿下,劳驾让一让。”

众人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哟,这不是首辅大人吗?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秦王趾高气昂地睨他一眼,见他一身寡淡,更是不屑一顾。

嗤,独守空房多年的老鳏夫罢了,如何能带给窈妹爱与热情?

“在问我之前,秦王殿下不妨自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谢纵微向来不会让自己落进别人的言语圈套里,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太刺眼。

阿窈和秦王。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如今……又都是自由身。

他毫不遮掩此时的不快,脸上挂着的霜快有寸许厚了。

秦王看了施令窈一眼,含情脉脉道:“窈妹的新铺子开张,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支持一番。”

“支持?”谢纵微玩昧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秦王殿下还想要涂脂抹粉,好好呵护你那张脸么?”

“我以为,殿下在边关吹了十年的冷风,脸皮变得又糙又厚,干脆就不要了呢。”

一番夹枪带棍的讥讽,双生子脸色微变。

阿耶这张嘴……真是刻薄啊!

秦王自然被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气了个后仰,他怒道:“我是阿窈亲自请来的,你有吗?阿窈说过希望你来吗?谢大人,承认自己不被需要,也不难吧。”

谢纵微脸上线条倏地凌厉了些,他正要开口,却被施令窈喝止住。

“吵什么吵!”施令窈受不了,“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你们两个要吵架可以单独去一边吵,不要误了我的黄道吉日。”

这可是她特地找大师算过的!

秦王闻言,稍稍收敛了些,委屈道:“窈妹,不是我不懂事,是谢纵微他太——”

没等秦王的话说完,谢纵微已经受够了他在妻子面前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他上前几步,握住施令窈的手,往巷子另一端走去:“跟我来。”

秦王急得就要上前拦住他:“窈妹!快放开窈妹!谢纵微你个老王八蛋!”

谢纵微遥遥撂下一句:“山矾,拦住他。”

原本乐呵呵看戏的山矾不得不提刀上岗。

双生子对视一眼,刚想上前,就被一对三的山矾轻松拎着后脖颈。

“二位小爷,你们就体谅体谅你们阿耶吧。这些时日他……呃,也不容易。”

涉及到大人想给夫人的惊喜,山矾没有说漏嘴,只含糊地带了过去。

身后的喧嚣与吵闹都被逐渐幽深的小巷吞没。

谢纵微的步伐迈得有些快,施令窈踉跄了两步,但握着她的那只手紧得像铁钳,她挣脱不开,只能愤怒地拍他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纵微不语,超逸若仙的脸庞紧紧绷着,莫名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阴沉。

“我要干什么?”谢纵微转过身,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他说得对,我的确是不请自来。怎么?我碍着你们的眼了么?”

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最近老是神出鬼没,她能和他说什么?

施令窈被他几乎冲天的怒意吓得愣在原地,却又听得谢纵微继续说。

“看秦王那样子,他与你重逢已有一段时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这般相信他,信他不会将你身上的奇遇泄露出去,为你招来杀身之祸吗?”

妻子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当年的事虽然已有了结论,但谢纵微心中莫名觉得,背后之人仍在窥探着他们。

这意味着,她身边仍有着潜在的危险。

他的语气过于咄咄逼人,施令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我爱告诉谁告诉谁,你凭什么管我?就凭你时不时过来说几句情话,在我面前掉几滴眼泪,就要我回心转意,成为你的笼中鸟吗?”

施令窈此时出离愤怒,瞪着他的眼睛又圆又亮,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凤凰。

他像是兴致上来了,才来看她一眼,其他时间对她一点儿也不上心。

现在看到秦王,又惊觉他的‘所有物’有离开他的可能,拉着她发了一通脾气。

这算什么?

两人此时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对劲。

谢纵微闭了闭眼,竭力平复着心头的妒意:“抱歉,阿窈,我……”

“收起你的那点假惺惺,我不需要。”施令窈挣脱他的手,气冲冲地就要往巷尾走去,顿了顿,她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他。

谢纵微静静立在原地。

他似乎有些憔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施令窈不耐烦地摁下,冷淡道:“我不想继续和你吵。你不要跟过来。”

“如果你想让我回想起这一天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和你吵架的记忆的话。你随意。”

说完,她径直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回去之后,众人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凑上去触霉头。

到了位于朱雀大街的铺子前,施令窈整理好心情,露出一个笑。

不管谢纵微发什么疯,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她不能垮掉。

“咦,这是什么?”

谢均霆憋了一路没说话,早就忍不住了,见铺子门口放着一个大块头,上面用红布罩着,看着有些像……屏风?

施令窈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一番,在红布旁发现一行小字。

她一愣,认了出来。

那是谢纵微的笔迹。

还没等她细看,急性子的谢小宝已经揭开了红布。

一阵璀璨华光缓缓释出。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