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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向阳 百里花花 19256 字 2024-12-20

许潋伊掩唇微笑,“真有意思。”

“欢迎你们来?到天府之国,这儿有意思的事还多着呢。”陈清雾笑说。

葵葵已经不知不觉缩到了?陈清雾后面?,心里默默感叹:

多亏了?这世?界上有陈清雾,不然场面?指不定多尴尬,真是谢天谢地谢谢阿姨把陈清雾生出来?了?。

他们说完了?客套话,来?到路边,一辆黑色汽车正在等?待许颂宁。

许潋伊扶许颂宁坐到后坐,把手里一个小方?盒递到他口袋里,又吩咐刚才跟来?的人把他的东西放到车后。

“万事当心一些,出门不能走太久,一定不能着凉。有任何事情立刻给我?门打电话。”许潋伊帮他整理好围巾。

许颂宁点头,“嗯,别担心。”

许潋伊拍拍他,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三人一圈,“感谢三位今天冒雨来?接,小宁儿来?玩几天,所?有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葵葵赶忙摆手,“没?有麻烦没?有麻烦!”

许潋伊笑着点头,“嗯,那我?就放心回?香港了?。”

许潋伊目光在程小安身上停了?片刻,“再见?,中文很好的同学。”

程小安和他开学第一天时一样腼腆,红着脸点头,“再,再见?。”

第26章

陈清雾和程小安两?个人很?自?觉,没有当电灯泡,目送着那群人和许潋伊一起返回机场,赶忙各自?找借口要溜了。

只剩下葵葵和许颂宁,一起?坐在前往酒店的车里。

这次安排了一台商务车接送,内部宽敞,葵葵埋头坐在左边,与许颂宁中间隔着一条杯架。

“怎么了。”许颂宁见她不说话,先笑起?来,“抱歉,是不是我今天太?唐突了?”

葵葵慌忙抬头,“当然不是!”

“那就好。”许颂宁轻靠椅背看着她。

“我只是……”

“只是什么?”

葵葵心一沉,深吸一口气,转身张开?双臂拥抱他。

“我只是太?开?心了,好像做梦一样。小宁儿,欢迎你来到成?都。”

许颂宁的外衣很?凉,体温也低,浑身仍散发着那令葵葵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冷淡香气,身子消瘦,比上次去?北京时还瘦了几分。

“都说了不可以这么叫我……”许颂宁微微笑着,抬手抱住她。

沉浸在那熟悉又久违的气息里,莫名的,葵葵感?觉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可是,你前?几天还在挂水啊。”葵葵转过头,看向?他的左手。

纤细苍白的手背上有几个明显的针孔疤,手腕侧面还微微泛着青紫,看上去?就很?疼。

想必是挂水太?多了,医生给他扎了留置针。

“已经好多了。”许颂宁这次实?在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圆溜溜的脑袋。

手感?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又细腻的长发,轻揉两?下就会变得微微凌乱。

葵葵抬头看他,嘟囔着嘴,“好什么啊,你就爱逞能,从来不说有什么,一问就是没事。”

许颂宁还是那没脾气的样子,笑着点头,“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逞能了。”

“这可是你说的。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儿上,得老实?听我的,我问你什么,你得诚实?回答我。”

“好。”许颂宁又笑,“我都听你的。”

葵葵笑起?来,想往他怀里钻,却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放开?他,乖乖在位置上坐好。

许颂宁这一趟出来玩很?不容易,是跟家里人争取了很?久才勉强同意的。

其他事他们都对他百依百顺,唯独这些关系到他安全和健康的,实?在很?难松口。

来之前?于教授打?了无数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许潋伊还提前?联络了华西医院告知?他的情况,确保他如果突然出事,急救也不会延误。

这才堪堪争取到一些日子。

“你这次要玩多久?”葵葵好奇。

许颂宁难得调皮,“玩到你烦我为止。”

葵葵毫不犹豫:“那你得在这儿待一辈子。”

许颂宁笑起?来。

许颂宁一向?温和内敛,他的笑声也是这样,并不让人觉得爽朗开?怀,但葵葵知?道,他很?开?心。

“我想多玩玩……”许颂宁缓慢眨着眼,“现在也临近新年了,春节需要回家聚餐,我就玩到那之前?吧。”

葵葵瞪大眼睛,掰着手指头算,“啊,那还可以玩好几天诶!”

“是啊。”

“太?好了!”

葵葵光是想想能和许颂宁一起?待那么久,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化在他无穷无尽的温柔里。

车子从二环高架下不疾不徐穿过,高耸的桥墩下长满了爬山虎,虽然因为天寒已经逐渐枯萎,但可以想象每年春天,这里会是成?都一片独特的景色。

路旁树木和草地依然郁郁葱葱,四周仍充满着冬日里极难看见的生机。

许颂宁说:“南方?真好。”

葵葵点头,“这个时候,北京已经下雪了吧?”

“下过了。十?二月中的时候有天早晨拉开?窗帘,看见外面树桠上已经挂满了雪花。”

葵葵想着那美丽的画面,又笑哼:“你都没有给我拍照。”

“你喜欢下雪么?”

“喜欢呀,南方?孩子都喜欢吧。”

许颂宁温柔的笑,“嗯,那明年北京的初雪,我一定?给你拍。”

“好,那我等着。”

他们一路从二环绕过,路经望江河畔,隔着潺潺的锦江河水,可以看见望江公园崇丽阁的鎏金宝顶。

葵葵趴在窗边,感?觉那司空见惯的景色似乎隐隐添了几分光彩,变得活泼又明艳起?来。

葵葵笑着伸手,指向?河对面,“那边就是四川大学。”

许颂宁问:“以后?打?算念四川大学吗?”

葵葵又笑,“以前?是这么打?算的,因为离家近又熟悉,不过现在可能要改改了。”

“改到哪里?”

葵葵眯起?眼睛,回过头来看他,“你不知?道我想去?哪里么?”

许颂宁故意装傻,“不知?道。”

“我想去?北京!”葵葵吐吐舌头,“去?找一个名叫小宁儿的坏小子!”

许颂宁也笑起?来。

葵葵瞧着这一路风光,忽然有些好奇起?来,“这次订了哪家酒店,姐姐帮你订的么?”

许颂宁摇头,“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葵葵惊讶,这小少爷以前?是不会自?己操心这些琐事的,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妥当。

葵葵怀疑他连酒店星级都分不清。

葵葵又问:“你选了哪一家?”

许颂宁笑笑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给葵葵看。

他的相册相当干净,只有寥寥几张照片,除去?给葵葵拍的作业解答,以及廖廖两?三张琴谱,最后?便只剩一张从书本上拍到的旅游风景图。

点开?大图一看——

“安顺廊桥!”

葵葵瞪大眼睛,望向?他,“你想看安顺廊桥吗?”

“嗯。”

“让我猜猜,是不是订了香格里拉?”

许颂宁点头,“真聪明。”

葵葵仰头笑,不由长叹一口气,感?慨,“真是有缘啊,这片儿我可太?熟悉了。”

许颂宁也笑起?,“我们的确很?有缘。”

在书房里随手翻看到的一张风景照,竟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如此美妙的缘分。

是天意要他来找她。

车子沿着滨江东路开?,抵达香格里拉后?,司机和服务人员一起?把许颂宁的行李拿下来,直接去?33楼办了入住。

司机就住在他楼下一层,方?便他随时用车。

同上次一样,许颂宁不喜欢被打?扰,酒店管家帮他们把行李送上去?后?就再也没有额外服务。

许颂宁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大概是因为今天交通时间过长,脑袋又有些晕。

葵葵看他垂头揉太?阳穴,帮他倒了一杯水。

“休息休息吧。”葵葵把水递到他唇边,“要睡一会儿么?”

“没事。”许颂宁笑笑,摇了摇头,脸色微微泛白。

“许颂宁,你又开?始逞能了。”

“……”许颂宁无奈,“好吧。”

葵葵扶他起?来,缓缓往卧房走?,走?了两?步葵葵才注意到他步子不太?稳,一条腿略微拖沓,似乎不太?利索。

葵葵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回事?”

许颂宁知?道这骗不了她,只得柔声道:“以前?受过伤,冬天偶尔会有点不舒服,但并不严重,别担心。”

“怎么伤着的?”

“没走?稳,摔了一跤。”

“伤到腿了么?”

“膝盖。”

葵葵叹了气,“关节部位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许颂宁在床边坐下,葵葵帮他取外套,又有些疑惑。

“你冬天身体本就不好,还有腿伤,这次过来没有人跟着照顾你么?”

许颂宁穿着衬衫和毛衣,两?手支在身后?,笑道:“我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葵葵听这话感?觉有些耳熟,但记不起?什么时候听他说过。

“刚成?年多久呀,了不起?的成?年人。”

葵葵走?到窗边帮他调整室内温度,拉上了窗帘。

这次的套房不如上次在北京住的大,但也相当宽敞,客厅、餐厅和卧房都极大,配备了衣帽间和桑拿房,茶几上还摆放着川剧熊猫主题的茶点。

许颂宁在卧房睡觉,葵葵把客厅里的温度也调整好,从冰箱里取了一些小蛋糕和零食出来,像先前?那样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四周很?宁静,她调了一部纪录片随意看着。

她现在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虽然是个闲不住的人,但很?享受静静的等待许颂宁。他和她近在咫尺间,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触碰到他。

这对她来说便足够了。

夜幕徐徐降临,华灯初上。

香格里拉所处的位置最适合看市区内的夜景,尤其是安顺廊桥。

葵葵坐在沙发上,转头看见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这是个夜生活城市。

房间里传来一点声响,葵葵走?过去?,看见许颂宁已经醒了。

他发丝微乱,低头靠坐在床上。精雕细琢的一张脸,神情看上去?却是呆呆的,冷俊之中又有几分可爱。

“睡傻啦?”葵葵走?过去?,顺手揉揉他头发。

许颂宁缓缓仰头看她,眼神迷离,“葵葵。”

“嗯。我在。”

许颂宁每次睡醒都会持续长时间低血糖,不能胡乱让他起?床。

葵葵拿了几个靠枕过来递给他,自?己去?到客厅把他的行李拖过来。

“我帮你收拾吧。”葵葵说,“你看着点,哪些需要放在哪里,跟我说说。”

“不……”

许颂宁话没说完,葵葵又止住他,“说好了啊,得听我的。”

许颂宁拿她没办法。

许颂宁有好几个箱子,都是刘姨整理好的,医疗用品和药物占了一半,他自?己的日用品到不算太?多。

葵葵把他的衣服依次挂进衣帽间,杂物摆放整齐,最后?打?开?了一个小箱子。

里面是一些小物什,葵葵把几张方?帕拿出来,看见最里面有两?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葵葵拿起?来,“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许颂宁抬头看去?,面上忽然愣了一下。

他这小表情立刻被葵葵捕捉到。

葵葵微偏脑袋看向?他,坏笑起?来。

第27章

“那是……”许颂宁倚着靠枕脑袋微仰,想要撒个小谎,但又实?在不想骗她。

犹豫了半晌,苍白的嘴唇还是无可奈何勾了起来,“是送你的礼物?。”

“礼物?”葵葵一愣,“两个么?”

“嗯,一个是上次来不及送你的,一个是这次期末考试的。”

葵葵笑起来,“你来成都,这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那不够。”许颂宁摇头,“打开看看吧,本想着吃饭的时候氛围好一些再给你,但是被提前发现了。”

葵葵笑了笑,“还学会?搞氛围了?”

一只方形深蓝盒子,一只长?条白金盒子。

方形盒子里是一只钻石玛瑙仙鹤胸针,应当是高级珠宝,看上去十分?漂亮。

长?条盒子打开,里面?是整齐叠好的两张票。

葵葵拿起来仔细看,似乎是游轮票。

票面?很精致,白底金边,上面?用金色线条在地图上描绘了旅游路线,以葵葵的英语水平只看得懂是从英国南安普敦出发,横跨北大西?洋,最?后?抵达纽约。

正中间写着:

RMSQueenMary2

葵葵忽然瞪大眼睛,把两张游轮票举过头顶借着光对比了一下,发现了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差异,两边金线的弧度不是一模一样?的。

“等等,这是你自己画的!”葵葵转过头,震惊的看向许颂宁。

许颂宁笑了笑,“嗯,是我画的。因为现在都是网络预订,他?们没给我票。”

葵葵呆了,“你已经订了?”

许颂宁点头,“明年寒假。”

葵葵扔下两张票,又朝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天呐!”

许颂宁被她吓了一跳,靠着床头抱住她,又笑起来,“怎么了,到时候能有时间么?”

“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得往边儿上靠靠啊!”

许颂宁只穿了薄薄的衬衫,柔软亲肤的料子,他?虽然消瘦但身材比例极好,抱着手感非常不错。

脱下外套,他?身上那香气更加浓郁了,像掉进了美丽的湖泊或花丛里,皮肤也细腻温和,令人直想亲两口。

许颂宁笑,“你喜欢就?好。”

葵葵放开他?,坐在床边难掩激动,“我原本对旅游没那么感兴趣,但一想到是和小宁儿一起,就?感觉这是全?世界最?好玩的事!”

许颂宁又笑起来,低低咳了两声,“嗯,我也是。”

现在只要想想和许颂宁待在一起,就?是葵葵最?幸福的事。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和他?靠近,只要听到他?温柔的说话,她自会?非常开心。

夜里八点,晚餐结束后?,天色已然黑透。

许颂宁提出送葵葵回家。

这里离葵葵家不远,但葵葵觉得,她可比他?安全?多?了。

“你在家的时候,刘姨是不是需要随时检测你的情?况?”

“嗯。”

“那你在这儿如果突然发病怎么办?”

许颂宁笑了一下,伸手从衣袋里拿出一只智能手环。

“他?们让我睡觉的时候戴上,如果心率过速,会?自动联系救护车过来。”

葵葵仔细盯着那手环。

不是她信不过电子产品,但总感觉质量再好的电子产品也容易运行失误。

许颂宁的病不是能开玩笑的,一点岔子也不能出。

葵葵瞄了一眼旁边。

这是一个江景总统套,通贯的房型,客厅大到摆两套沙发茶几?,卧房就?在里端。

很不缺地方。

葵葵低头托腮,食指轻轻点着下巴。

许颂宁俯身看她笑,“怎么了,在打什么坏主意。”

葵葵应了一声,突然伸手指向卧房,沉着语气郑重道:“就?这么决定了。让酒店再加个床。”

许颂宁转头一看顿时愣住,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半晌没说话。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明显的惊愕。

“怎么是这么个反应?”葵葵好奇。

许颂宁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向来稳重的心脏起起伏伏,语调子都慌乱起来,“不,葵葵。”

他?一贯苍白的脸竟然微微泛红,高高的个子低着脑袋看她,一双黑眸全?然没有初见时那高贵不可触碰的样?子,可爱得紧。

葵葵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他?一下,“干嘛?你这坏小子在想什么?”

“我……”

许颂宁脸更红了。

“小宁儿。”葵葵踮起脚尖,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你这聪明的小脑袋是想歪了吧?”

许颂宁忽然抬手捂住胸口,身子微躬靠向墙壁。

葵葵赶忙扶住他?,又心疼又好笑,“坏小子,快坐下吧。”

许颂宁从没这么丢人过,扶着沙发缓缓坐下,转过头不看她。

葵葵轻拍他?的手背,“你可是来找我的,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办法跟你父母交代,并且会?非常非常自责。”

“不必担心,是我自己要来的。”

“要是司机是佟叔还好,他?至少对你情?况很了解,但这里目前没有任何熟知你情?况的人。真是太乱来了。”

许颂宁无奈,“要是真陪我来,对我而言是玩,对他?们而言就?是出差了。”

“你还真会?为别人着想。”

“还好。”

“还好什么。行了,我跟我妈妈说我去清雾家。你在成都期间,我都会?陪着你,就?这么定了。”

许颂宁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扶住额头。

让一个女孩子跟他?晚上共处一室,这像什么话?

许颂宁不擅长?和人争辩,偏偏葵葵态度又非常坚决,他?也不愿惹恼了她。

最?后?说来说去,拗不过葵葵的反复坚持,许颂宁只能妥协了。

傍晚,许颂宁在卧室换衣服,葵葵就?静静坐在客厅里等他?。

侧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夜景一片开朗光明。

成都的夜景不算太繁华,但热闹愉悦,亮堂堂的灯光下,浓浓烟火气,街上的男女老少都步履悠闲,仿佛与世无争。

片刻后?,许颂宁走出来。

他?换了件浅色大衣,已经系好了围巾。

“那会?儿我就?想说了,怎么穿大衣,不够暖和啊。”葵葵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

还好,不算太凉。

低头偶然一瞥,看见他?腕间还戴着那条小红手绳。

“大衣好看。”许颂宁说。

“大小伙子还爱美呢?”

许颂宁低头笑了笑,“嗯。”

晚餐后?许颂宁说想要出去逛逛,不过时间也不早了,葵葵估摸着在街边散步半小时差不多?。

许颂宁以前是很少散步的,至少他?们认识以来从没听他?说过。

但据许颂宁自己说,上次葵葵去北京他?们到处玩、逛,虽然他?后?来发烧,可发烧结束后?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

于是总结来看,还是得多?走动。

街边路灯昏黄,从香格里拉出来,是成都著名的酒吧片区,这一路到头处处是酒馆,年轻人很多?,氛围也轻松闲适。

他?们两人沿着安静的河畔走,许颂宁走在外侧,路旁的灯光高悬,默默照耀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出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许颂宁走得很慢,忽然开口说:“葵葵,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葵葵偏脑袋看他?,“怎么了?”

“关于你朋友的事,我问过我哥哥了。他?的回答是,在机场送作业那次见过你朋友。”

葵葵一愣,又笑了笑,“没事,是或不是都没关系,本来也是不可能的。”

“嗯?”

“其实?我很早前就?好奇了。”葵葵说,“你哥哥是不是那种电视剧里,霸道总裁、家族继承人、花花公子……就?那一类人。”

“哥哥的生活我也不够了解。但他?性格不算霸道,顶多?是有些淘气吧。至于家族继承人——”

许颂宁淡淡一笑,摇摇头,“我不清楚。”

葵葵哼哼笑两声,仰头看他?。

许颂宁知道她满脑子都是古怪想法,拿她也没办法,只能温柔笑看她。

成都的冬天远比正在化?雪的北京暖和,许颂宁和葵葵一起沿着河边散步,也不觉得多?冷。

葵葵估计许颂宁是担心她闲着无聊所以提出来散步,但他?毕竟刚来南方,气候不适应,腿还受过伤。

走不了多?久葵葵就?闹着要在长?椅上坐会?儿,许颂宁也都由着她。

河水在面?前流淌,廊桥的灯光洒在河面?,漾起浅浅的波纹。

“明天我们去桥上看看吧,桥上还有个餐厅呢。”葵葵说。

许颂宁点头,“都听你的。”

“今天先回去吧,已经走太久了。”

葵葵说着,转身扶许颂宁站起来。

许颂宁点头,围巾缓缓散开一缕,他?抬手扶了扶。

突然,左侧胳膊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撞。

许颂宁猛然一惊,身子剧烈一晃险些往旁侧倒去,立刻伸手抓紧了长?椅扶手,堪堪稳住。

剧痛立刻在膝盖和胸腔升起。

“许颂宁!”葵葵惊呼一声,急忙扶住他?。

岸边急匆匆跑过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大概是发现撞到人了,跑出几?步又停下来。

葵葵的心脏猛烈狂跳,转头一看,那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

“没事吧?”

葵葵扶稳了许颂宁,抬头看他?,但夜晚的灯光下看不出他?脸色是否苍白,看上去他?神情?不佳,微蹙眉头。

许颂宁摇了摇头,一只胳膊被葵葵搀扶着,忍着呼吸时牵连胸腔带来的闷痛,抬头看向眼前那人。

那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虽然衣衫不整但也不像乞丐,仔细看,他?一只手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隐隐渗着鲜血。

“有什么……”许颂宁低低喘息,顿了一下,“需要帮助的么?”

那人呆呆立在前面?,因为发丝过于凌乱,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个中老年男人。

面?前那人体态瘦弱矮小,衣服单薄,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倒是未流露出太强烈的危险意味。

第28章

“呜,呜呜……”

那人口中缓缓发出哀嚎,面容流露悲伤,抬起自己缠绵绷带的手挥了挥。

绷带裹得很?严实,他?整只手几乎成了一个拳头,渗出的血看得人心惊。葵葵盯着看了片刻,突然呼吸一滞,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他的手指都没有了。

许颂宁赶忙拍拍葵葵,在她耳边柔声安抚,“没事,别害怕。”

那人越来越悲伤,喉间呜咽声接连不断,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抱歉,是不是刚才撞疼了?”许颂宁上前半步,微微皱起眉头。

那人也不回答,只是呜咽不停。

这?样的哭声葵葵从没听过,低哑却又足够撕心裂肺,听得人脊背发凉。

许颂宁一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进怀里,放低了声音温和?对眼前那人道:“老人家,有什么我们能帮到你的么?”

葵葵紧张的看着那人。

好一会儿后,那人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垂头站在河边。

他?应该是太久没有吃饭喝水,声音像被小刀划烂,嘶哑干裂。

“你,你们行?行?好……借我点?钱吧。”

他?似乎不是四川人,口音十分?浓重,葵葵听不太懂,许颂宁倒是勉勉强强辨认出来了。

“您需要多少??”许颂宁问。

那人一听这?话,低头哀嚎又是痛哭不断,嗓子里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叫喊声,吵得葵葵心慌。

许颂宁心脏一阵接一阵的砰砰跳,他?随身带了药,但目前情况显然不适合突然拿药出来吃。

葵葵指了指长椅,小心对那人说:“你,你坐会儿吧……”

那人却也没坐,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他?声音太过沙哑,加上哭声的阻碍,许颂宁只能大致听出他?的意思。

男人是从很?远地方来的,本来是生活得很?幸福的一家三口,但前些天家里出了车祸,妻子当场去世,孩子在医院重症病房,他?自己也撞断了手,伤势严重。

一家人支离破碎,肇事司机却逃之夭夭,两边家里亲戚朋友也断了联系,他?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几乎想要投河自尽。

“这?附近有取款机么?”许颂宁问。

葵葵一愣,“有,但是……”

许颂宁又忽然想起什么,摇摇头,“不必了,取款机有单日限额。”

葵葵震惊,“两万限额,还不够吗?你要给多少??”

“没有办法,治病住院很?贵。”许颂宁轻轻叹气,又看向?那人,“老人家,您给我一个卡号吧,我给会计发消息。”

葵葵惊到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现在这?情况算什么。

她那本就不够敏捷的脑袋被他?的话搞得一片凌乱,迷幻之中,葵葵甚至想要不她也立刻撕烂衣服装穷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也顺手转她一点?吧。

“许颂宁,我觉得这?事可以慎重一点?。”

葵葵回过神?来,赶忙握住许颂宁的手。她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又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冰凉。

许颂宁低头冲她淡笑,“没事,数额不大,别担心。”

那人报了卡号,许颂宁认认真?真?记下来,又重复核对了一遍信息,确认无误才发给自己家的会计。

葵葵感觉整个人的三观都被洗礼了一次,正要扶他?回去,又看他?缓缓从衣袋里拿出钱夹。

天寒地冻,许颂宁的身体越发不适,手也微微发抖,取出钱夹里所有现金递到那人手中。

“天太冷了,今天您先找地方凑合凑合吧。请别放弃,伤会治好的,您的孩子也还在等着您。”许颂宁顿了片刻,又道:“如果您之后还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葵葵赶忙止住他?,“许颂宁!”

葵葵冲他?摇了摇头。

许颂宁应了一声,把佟叔的电话给了那人。

出来一趟就遇上事,葵葵不愿再耽误哪怕一分?钟,眼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火急火燎拉着许颂宁回去。

先前那人从许颂宁左侧胳膊撞过去,虽然也没当场撞出什么事,但许颂宁紧张了一下,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回到房间葵葵就督促他?吃药,又赶紧催他?去洗漱。

许颂宁这?小子身体不好但事儿还不少?,有轻微洁癖,不管什么情况,大冬天的也非得每天洗澡,并且不用浴缸,非得淋浴。

在酒店不比在家里,不够习惯还没有扶手,葵葵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唯恐他?在里面摔上一跤。

“好了没呀?”葵葵在外面问。

里面哗啦啦水声,许颂宁没听见。

葵葵简直抓狂。

等了好一会儿,可算听见淋浴门?打开。

许颂宁换上一身丝质深蓝睡衣,慢吞吞走出来。

或许是刚沐浴了热水,他?的面色看上去比平日红润一点?,头发擦了半干,细碎的刘海全部拢上去,整张脸都露出来。

肤如凝脂目若朗星,轮廓立体瘦削,没有一丝赘余。

葵葵呆滞了三秒,回过神?来推推眼镜,赶忙过去扶他?。

“这?次旅游准备的太不齐全了。”

葵葵搀扶他?在卧房沙发坐下,许颂宁脑袋还有些晕,无力?回应,她便自顾自取出他?杂物箱里的吹风机。

一边拿梳子帮他?梳理头发,一边嘟囔着嘴道:“你很?少?住酒店吧?他?们也没给你准备家里的床品,酒店里的万一督促不当消毒不到位,多麻烦啊。”

许颂宁半梦半醒,“嗯……我是男孩子,不用太讲究……”

“你是普通男孩子么?你要是我们班里那群男生,我才懒得多说呢,你要夜游锦江我都只管拍手叫好拍照发微博去。”

许颂宁笑了一下,“听起来不错。”

“我说的可不是游玩,是跳进江里游。”葵葵哼了一声,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许颂宁也笑,回头看她,“我自己吹吧。”

“别,歇着吧您嘞。”葵葵故意捏起嗓子学?北京口音,“别待会儿吹一半儿了没力?气,再砸着脑袋。咱可不好交待呐。”

许颂宁又笑起来。

他?发现葵葵这?孩子语言天赋还挺高?,学?什么像什么,天津话北京话都是信口拈来,一点?儿不含糊。

葵葵第一次给男生吹头发,除了感叹许颂宁发质真?好手感相当不错以外,还发现了头发短的好处:干得极快,匆匆几分?钟就能吹干。

葵葵放下吹风机,扶许颂宁起身。

沙发离床只有几步,他?却脚步忽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下去。

“小心!”葵葵吓了一跳,急忙扶他?坐到床上,皱起眉头问:“腿疼么?”

许颂宁面色发白,点?了点?头。

南方湿度高?,在屋外时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刚才洗澡时便已经有些疼痛难耐,吹完头发后越发严重,几乎无法屈膝。

许颂宁只好慢慢平躺下来,心跳逐渐失控,脑袋也逐渐发晕。

他?不愿意在葵葵面前太过失态,只能侧蜷起身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清瘦的脊背微弓,脊椎凸出,在单薄的睡衣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一头黑发散乱在白色枕头上,肤色如雪,整个人脆弱易折。

葵葵害怕,“许颂宁……”

许颂宁听出她声音微哑,浑浑噩噩中,又艰难转过身来。

他?头疼起来就看不清东西,此刻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凭感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

“没事,我没事。”许颂宁努力?笑了一下,“要吃草莓慕斯么,我待会儿去给你买。”

葵葵抹了抹眼睛,“病糊涂了吧,你什么时候帮别人买过东西。”

许颂宁摇摇头,低咳一声,“明?天好些了,我就去给你买。”

“买什么呀,我不爱吃草莓慕斯了!”

“好吧……”

许颂宁实在没了力?气,手指倏忽从她发间落回床上,面色惨白,安静了片刻又蜷起身体压着嗓子轻咳几声。

葵葵趴在床边,许颂宁把手掌搭在她手背上,恍惚中轻轻拍拍她,“没什么的,你别怕……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葵葵知道他?不会去医院,也不能胡乱吃止疼药。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安安静静靠坐在床边等他?。

时间已经不早了。

落地窗前垂落着白色纱幔,没有完全掩住窗外的光芒,窗外是静谧多彩的城市夜晚。

许颂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单薄的身体被厚厚的被子遮盖。

旁边是葵葵让酒店加的一张床,但她也没有睡,就坐在两床中间的地上,脑袋轻靠着许颂宁的床,两手握住他?消瘦修长的手掌。

日落日升。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朝阳越过纱幔温柔的落在脸上,许颂宁先醒来,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环境,他?愣了片刻。

低血压和?低血糖接踵而至,他?又闭上眼睛缓了很?久,才勉强偏过脑袋,看见守在自己床边的人。

脑袋枕在床边,面色在朝阳光芒下十分?健康,虽然因为没有休息好,发丝乱糟糟的,但她眉眼舒缓嘴唇微张,很?可爱。

后半夜困极了,她担心握不住他?的手,索性把他?的左手圈进自己臂弯里,他?只要稍稍一动,她就能立刻醒来。

许颂宁转身侧向?她,右手轻轻拈起她的发丝,帮她一根一根梳理整齐。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被吵到的葵葵不禁皱眉。

许颂宁安慰似的拍拍她,伸手拿起那扰她清梦的手机。

是许潋伊打过来的。她大概还是不放心他?独自在外。

许颂宁无奈笑了笑。

他?起不了身,只能低头看看葵葵,压低声音:“姐姐,早上好啊。”

奇怪的是,许潋伊那边迟迟没有回答。

莫名的沉默。

许颂宁以为是通讯信号不佳,正要再次开口,又听她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小宁儿,有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第29章

葵葵醒来时?,听见许颂宁正在打电话,口中说的是法语。

他神情很淡。

许颂宁是个很少外露情绪的人,无论什?么事,他都不会面?目狰狞,永远平静如水。

他法语说得相?当流畅,小舌音轻缓又平静,很像巴黎那些高知年轻人的发音,听不出一点异国口音。

他说法语的样子也很迷人,语气一直很平和,像是在同对面?谈论天气一般,不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葵葵醒来后在旁边也等?了很久。

好一会儿后,才听许颂宁用中文说了一句再见?。

等?待电话另一端的人挂断后,他静静抬眸望着天花板,半晌没有说话。

葵葵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许颂宁回过神来,转头看她,静了片刻又缓慢摇头。

他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葵葵有些担心,“今天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

许颂宁要坐起来,葵葵俯身搀扶他,帮他腰后垫了几只枕头,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许颂宁脸色苍白,有些精神不济,脑袋微仰无力倚着靠枕。

“抱歉,昨天因为我,害得你没休息好。”许颂宁哑着嗓子。

葵葵摇头,“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许颂宁淡淡苦笑。

葵葵只当他是过意不去,笑了笑,径自去盥洗台洗漱一番,又叫了早餐。

香格里?拉的早餐很丰盛,龙虾松露都安排上了,把一张长条十人桌摆放得满满当当。

原本还有主厨在旁边现场制做,许颂宁摆摆手,他们便不再打扰了

同先前无数次一样,葵葵吃得很开心,但许颂宁几乎没有食欲,连一口牛奶都喝不下。

他手里?就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垂头出神。

“小宁儿?”

葵葵突然唤了他一声?。

那双鹿一般干净澄澈的眼?睛就在咫尺间。

许颂宁回过神来,沉默望向她。

“在想什?么呢?”葵葵笑了笑,“还觉得昨晚麻烦到?我了?在内疚呢?”

她的话太直白。

许颂宁垂下眼?眸,低低应了一声?。

“要是觉得内疚的话,不如答应我一件小事吧。”葵葵说。

“好。”许颂宁直接答应。

“你都不先问问是什?么吗?”

许颂宁摇头,“没关系,什?么都行。”

葵葵惊讶,“什?么都行?我要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呢?”

“我会努力去做。”

“那我要金山银山呢?”

“我有的,都给你。”

“天呐。”

可?真是个善良好欺负的傻小子。

葵葵笑了笑,傻小子这会儿走路都费劲,她也不能欺负了他,那就姑且留着吧。

早餐后,许颂宁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问葵葵想去哪里?玩。

许颂宁来成都之前已经仔细查询了一番,把市区内著名景点和介绍都画成地图列在了一张纸上,和葵葵一起讨论。

南方冬季阴冷,空气湿度大,虽然许颂宁说他没事,但葵葵也不想让他去外面?瞎逛太久。

热门?景点人多难免拥挤吵闹,烧香拜佛烟气大容易呛着肺,市中心全是奢侈品购物和酒吧……

葵葵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去处。

最后许颂宁淡淡一笑,说:“我们去城市音乐厅吧。”

葵葵和许颂宁都是随性自在的人,打算去音乐厅,却也没有提前购票,想着去到?那里?,哪场有余票就去哪场。

出门?前,葵葵特意打扮了一番。

换了一件斗篷式蔷薇粉大衣,配了裙子和皮靴,还戴一顶羊毛礼帽。

她刚一出来,许颂宁就点头赞许:“葵葵真好看。我姐姐以前也爱这么打扮。”

葵葵仰头,“姐姐现在的打扮更漂亮了,那天在机场一见?,好惊艳的大美女,远远走过来,我以为是大明星呢。”

“谢谢,我会转告她的。”

葵葵又笑,“姐姐应该打小就被夸习惯了吧?”

刚走出大厅,司机拉开了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坐进?去。

许颂宁道:“姐姐和妈妈是全家?最好看的,我小时?候每天早起看见?她们换了衣服都会夸她们。”

“嘴真甜啊。”

葵葵好像知道大家?为什?么都那么爱他了。

城市音乐厅与香格里?拉相?隔不远,开车十多分?钟便抵达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暖暖的。

司机扶许颂宁下车,葵葵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他左腿还是有点迟缓,虽然被他尽力遮盖了,旁人不仔细也看不出来。

葵葵也不愿坏了玩的兴致,只好由着他。

城市音乐厅建筑很大,其中的音乐厅最具代?表性,不仅面?积开阔,设计上也极具艺术性。穹顶正中高悬一朵庞大盛开的冰芙蓉,璀璨夺目,优雅非凡。

不过最主要的是,这座音乐厅内有一台管风琴。

“管风琴是超大型气鸣式键盘乐器,被誉为乐器之王。结构庞大复杂,外观壮阔庄重,有着其他乐器都无法媲美的音色和音域,能演奏非常丰富的和声?。”许颂宁介绍道。

两个人一同进?到?音乐厅,但十分?不巧,正准备购票,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天上午音乐厅的演出因故被取消了。

只剩戏剧厅和歌剧厅还有演出。

葵葵有些苦恼。

“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来么?”葵葵问。

许颂宁想了想,“稍等?,我问问吧。”

葵葵不明白他要问什?么。

许颂宁站在咨询台前,对工作人员道:“您好,我想联系音乐厅负责人。”

葵葵一惊,赶忙拉住他的衣袖,“不是吧,难道硬要让他们演出吗?”

许颂宁转头看她,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别担心。”

葵葵放开他,半晌,又笑了一下。

她的担心毫无道理,因为许颂宁从来不是霸道的人。

没一会儿,负责人就来了。

他们说着话,葵葵就站在后面?等?待。

在一片雅致的环境中,许颂宁身着一件白色大衣,质地细腻考究,长裤裤线熨烫的清晰分?明,脊背笔直高挑清瘦。

一道谪仙似的背影。

他站在前头,微微垂头和负责人低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清浅的木质香气,隐约中,似乎还混合了许颂宁身上的淡香。

葵葵静静立在一米外,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遇到?了问题,他近在咫尺间,此刻正在从容淡定?的处理问题。

而她可?以尽情放空脑袋,什?么也不管,只等?着他把一切妥善解决。

这样的感觉也很奇妙。

葵葵其实是个爱操心的人,和朋友待在一起时?,她从来不是个甩手掌柜,遇上了问题她肯定?是先站出来解决的人。

但是和许颂宁在一起,她会极其自然的不管不顾。

她总是发自内心的,无条件信任他、依赖他。

这仿佛是少女放纵自己的天马行空,又仿佛一场睽违多年的梦境。

眼?前的人,她只想和他一起待一辈子。

不久后,葵葵看见?许颂宁对负责人点点头,转过身来,那张俊俏的脸微微笑起,向自己伸出了手,

“来吧,葵葵。”

一扇厚重的门?打开。

偌大的演奏厅,宽阔明亮空无一人。

正前方墙上嵌着庄重震撼的巨大管风琴。一排排琴管相?连,高低错落连绵不断,每一寸都静静诉说着庄重严谨。

木门?又轻轻合上,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葵葵有点愣住,抬眸看向许颂宁。

许颂宁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第一排。

她是他唯一的观众,坐在票价最贵的位置,近距离看他演奏。

许颂宁俨然是个谦谦公子,身姿翩然,缓步走向演奏台。

他在那四排键盘前坐下,衣摆搭在身后,慢慢抬指搭在琴键上,几个音符接连掉落出来。

葵葵很快便感受到?管风琴是当之无愧的乐器之王。

空气注入琴箱,金属音管中发出无与伦比的恢宏音色,整个演奏厅被这古老而神秘的音乐环绕,空灵大气,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听觉盛宴。

柔和的光芒落在许颂宁身上,从他白皙的手指,到?他轻盈的发丝,每一处都闪闪发光。

葵葵听得入迷,一曲结束都没半晌回过神来。

许颂宁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声?道:“fieldChase。”

葵葵站起来,像任何一位听众拥抱演出者一样拥抱他。

“旋律一响,我就想起了库珀带着墨菲在玉米地里?追逐无人机的样子,那场面?让人充满期待。”葵葵说着,又顿了顿,“我之前好奇过很多次这首配乐是用什?么乐器演奏,音色很像钢琴,但又像是整个交响乐团,现在终于知道了。”

许颂宁温柔的点头,“管风琴可?以模仿整个交响乐团的声?音。”

葵葵抬头看他。

许颂宁就立在那朵冰芙蓉下,浓烈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眉眼?如画。

几乎每一次,葵葵都以为他会演奏繁琐复杂的古典乐,以许颂宁的天赋和能力,无论多难的曲子他都可?以演奏的十分?漂亮。

但是他从不愿意在她面?前炫技,他像是住在葵葵心里?的心虫,总能精准找到?她的喜好。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星际穿越》。”葵葵说。

她的手还环抱在许颂宁腰上,享受着那纤细修长的感觉,迟迟不愿意松开。

许颂宁说:“在北京提到?过,忘了么?”

葵葵摇头,“我怎么可?能忘。”

沉默了片刻,葵葵又道:“我还想以后再和你一起看一遍呢。”

许颂宁静静垂头看她,没有回答。

葵葵笑了笑。

许颂宁拉起她的手往外走,葵葵下意识要扶他,但还是晚了一秒,许颂宁毫无征兆身子一晃,径直摔了下去。

葵葵伸手抱他,惊恐的瞪大眼?睛。

许颂宁逐渐感到?后背发凉,痛苦像海水一般缓慢淹没上岸,皮肤的每一寸都仿佛被温火灼烧,皮下骨骼一点一点开始破碎。

第30章

身体沉浸在万分的?痛苦中,许颂宁的心也愈加悲伤起来。

这是他来到成都的?第二天,仅仅是第二天,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任何景点。

决定来成都之前,他心情非常好,身体状况也不错,整个?人轻松又愉悦,感觉水清天蓝万物可爱。

为了让于教?授点头,他特意去西山陪老爷子下棋,拜托老?爷子帮他说情。老爷子最心疼这宝贝孙儿,只下了一局,之后他说什么都同意。

他查阅了很多资料,笨拙的?使用自?己?不熟练的?资讯软件,看?了很多新闻问了很多人,反复想象着和她一起游玩她家乡的?场景。

他满怀期待的?来,希望能让她开?心。

如今他第一次这样心痛,不知道是应该立刻离开?眼前的?女孩,还是再继续贪婪这最后的?温暖。

他身陷在深渊泥潭中,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开?始静静谋划起一场分离。

许颂宁浑身发凉。

眼前的?葵葵却无暇看?他的?神情,也管不了他的?想法,只注意到他现在病情发作,情况危急。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葵葵第一次见到许颂宁面色这样惨白。

他没有在她面前严重病发过,最痛苦的?一次也不过是昨天晚上。

而此刻他却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冰水里,手?指颤抖,喘息不断,额头慢慢浮出冷汗。

“怎么回事,怎么了?”

他前几分钟明明还一切正常,后几分钟突然面如白纸,太过迅速了,葵葵一点防备也没有。

许颂宁彻底松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葵葵的?手?臂。

短时间内他难受的?厉害,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手?狠狠抵在胸口,一手?紧抓她的?手?臂,苍白的?筋脉在手?背绽开?,艰难摇了摇头。

“去医院好不好?”葵葵在他面前蹲下,看?他眉头紧锁,嘴唇微张着颤抖,接连不断的?喘气。

“我们去医院吧,去医院……”

葵葵慌的?要命,唯恐他出事,伸手?要去拿手?机,他又忽然加大了手?里的?力气,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再次摇头。

冷汗从他惨白的?额角浸出,顺着轮廓滑进眼角,又从眼下滚出来,落到地上。

看?上去他仿佛痛苦得落泪。

许颂宁不让葵葵出去求助,也不吃药,就那样任由疼痛侵蚀身体,硬生生扛了半小时。

那半小时里葵葵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贸然跑出去刺激到他,也不知道这样由着他忍痛会不会出事,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他。

好在许颂宁还是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连抬手?都感觉费劲,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整条胳膊立刻垂落下去。

葵葵的?胳膊上留下了红红的?印子,他努力睁眼看?向?那红印,冷汗再次滑落,滴到了裤腿上。

“小宁儿……”葵葵抬起手?,小心捧着他的?面颊。

许颂宁没有任何挪动?身体的?力气,闭上眼,发出微弱喑哑的?声音:“借一个?……”

葵葵赶忙问:“要借什么?”

“轮椅。”

许颂宁是个?性子温和但偶尔也会犯倔的?人。

在有一些事上,他向?来都是笑着拒绝,无论家里人怎么说怎么劝,他一概不同意——其中就有坐轮椅这件事。

他病发最重那一年,以及腿伤那一年,身体实在虚弱,下床都需要别?人抱,一旦外出便只能坐轮椅。

他也渐渐的?,对这件事厌恶透顶。

他不明白,他有两条腿为什么不能自?己?走,为什么连走路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坐轮椅。

葵葵本想直接带他去医院,但许颂宁坚持不去,也只能由着他,先回了酒店。

司机问:“许小姐安排了几位随行?护工,请问需要叫过来吗?”

许颂宁还是摇头。

他突然病发,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负责人和酒店管家也向?司机问了一大堆,最后一致得到回复:

许先生需要休息,请勿打扰。

状况来得太快,一切计划都被打乱,葵葵脑子也是空白的?,只能再次守在许颂宁床边,时刻注意他的?情况。

许颂宁不知是晕倒还是睡着,一直到傍晚才勉强醒来。

这期间葵葵除了去卫生间就没有离开?过,看?到他醒过来,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些了么?”葵葵问。

许颂宁虚睁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他刚醒来,一丝力气也没有,葵葵只好伸手?托住他的?腰背,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让他稍稍坐起来一些。

许颂宁脑袋微偏靠着枕头,缓了很久。

“对不起……”他喃喃道。

葵葵单是看?着他,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只好握住他消瘦的?手?指轻轻按揉,“别?道歉了,小宁儿,快好起来吧。”

许颂宁一身的?骨骼都像是碎了一遍,浑身上下疼得要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叶起伏,如撕裂般难受。

他想翻身,但也没力气,只能静静倚着枕头,努力睁开?眼睛。

“吓到你了。”

葵葵慢慢红了眼眶,摇摇头,“没有吓到我,我只是很心疼你。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作了。”

许颂宁慢慢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角落里还停放着金属轮椅。

接下来的?几天他或许都没力气走路了。

他非常后悔来成都。

在早上接到电话时便后悔了。

他的?到来除了让她担惊受怕,快乐的?时间少之又少。

晚上,葵葵吩咐酒店做了一份牛奶布丁。

许颂宁没有食欲不想吃饭,但她也不能什么事儿都由着他,想着做一些他爱吃的?甜品,无论怎样他至少心情也能好一些。

许颂宁醒来后还吃过一次药,之后便一直倚着靠枕休息,也没力气看?书说话,葵葵就陪在他身边,静静守着他。

布丁很快做好送来,盛在金边白瓷小杯里,看?上去十分美?味。

葵葵拿小勺子舀起一勺,送到许颂宁唇边。

他依然面无血色,嘴唇也是苍白的?,但还算乖巧听话,她喂一勺,他就吃一勺。

“怎么样,有酥酪好吃么?”葵葵问。

许颂宁点头,缓慢眨眼看?着她笑,“嗯,好吃。”

葵葵好奇,舀起半勺自?己?也尝了一口,丝滑细腻,的?确还不错。

她又接连喂了他两勺,才意识共用一根勺子了。

“我让他们换一根吧。”

许颂宁无力的?笑,“难不成,我还会嫌弃你么……”

葵葵无奈笑,“这是什么话。”

“你嫌弃我倒是应当的?,我这样子,别?让病气沾染到你了。”许颂宁声音沙哑。

葵葵摇摇头,把瓷杯放到一旁,俯身抱住他。

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轻浅的?心跳。

“小宁儿。”

葵葵的?心有些慌。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许颂宁就在她身边,她也正紧紧握着他的?手?,但总感觉他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她了。

许颂宁很听话,虽然吃得很慢,但还是吃完了一整杯布丁。

他浑身依然难受,葵葵就在床边轻轻哼着童谣安慰他。他像是回到了先前的?样子,躺在床上温柔望着她笑。

但平静了没一会儿,许颂宁又犯起了胃病。

胃里一阵阵抽搐,呕吐难忍。

葵葵扶他起来,眼看?着他把刚才好不容易才吃进去的?布丁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没有东西可以吐,又吐出一些黄绿的?胆汁。

呕吐声接连不断,十分剧烈痛苦,仿佛要把整个?身体吐空。

听得人心惊。

知道他爱干净,葵葵急忙去浴室取了帕子,回来时,看?见他侧着身子俯趴在床边,一只手?臂无力垂落下去,虚弱得无法呼吸,浑身微微颤抖。

雪白柔软的?衬衫松松垮垮挂在消瘦的?身子上,领口上方漏出一节凸出的?颈椎,几乎要刺破那层苍白的?皮肤。

葵葵帮他擦干净,扶他躺回床上。

许颂宁早没了力气睁眼,也不想使用呼吸机,只能静静躺在床上歇息,眉头微皱,一贯温和的?面容上是化不开?的?痛苦。

葵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她忽然无比清楚的?明白先前种种,为什么许颂宁总是对一切都看?得淡然、为什么他无心多交朋友、为什么他有时一整天都不回消息……

他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痛苦许多。

半夜,许颂宁隐隐约约醒来了一次,半睁双目脑袋昏沉,也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只当是在洛杉矶的?医院里,或者是家里。

他低低开?口:“安排护工吧……”

葵葵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掌,擦了眼泪,轻轻吻了他的?指节。

“小宁儿,我在你身边。”

他也分辨不出是谁,只能缓缓应了一声。

葵葵又笑着摸摸他的?脸颊,“安心睡吧。”

葵葵看?他沉沉睡去,眼泪又扑簌滚落了几颗。

他不知道,晚上九点左右,葵葵给他姐姐打了一通电话。

人命关天,葵葵只好未经允许开?了他的?手?机。

他向?来不设置开?机密码,葵葵很容易就打开?了。通讯录名字都是正正经经的?,葵葵在犹豫了很久,打给了他姐姐。

许颂宁的?号码是他家里所?有人的?特殊设置,拒接谁的?电话也不会拒绝他的?。

这通电话没有任何阻碍的?打通了。

姐姐的?声音还是那样动?听,在听到是葵葵的?声音后,惊讶了一秒,又温柔笑了起来。

她先是安抚葵葵:“没关系,他这个?状态不算太严重,若是当真严重,除非当场晕倒了,他都会及时联系我们的?。”

葵葵哭哭啼啼说:“可是他看?上去很难受。”

姐姐道:“别?担心,小宁儿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葵葵一愣,眼泪更止不住了。

这通电话很简短,大抵都是姐姐让葵葵别?太担心的?话。

最后挂断前,姐姐又说了一句:

“葵葵,你帮我劝劝小宁儿,让他早点回北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