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克斯死后，皇帝收留了凌云小队，裴西告知了神剑一事，皇帝则高深莫测当起谜语人，似是而非地告知裴西某些秘密。
叶筝只活在背景台词里，尽管如此，依然是论坛的话题之王。
塞克斯之死的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相关热梗活跃在各大平台，吸引了不少云读者天天玩梗，动画和漫画的热度反而进一步攀升，不少圈外人都在关注剧情进展。
喜爱叶筝的人越来越多了，但与此同时，讨厌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少讨厌叶筝的人连剧情都是从低智营销号那里了解到的，它们剧情是不看的，男角色是要吻的，识字能力是有限的。
叶筝的存在对它们来说简直是史前生物一般稀奇，它们好像想象不到女角色不仅可以不围着男角色转，还可以轻描淡写踩到男角色头上，并轻松踩死他们。
随着塞克斯死亡，有的塞厨放下了塞克斯，但还没有放下叶筝，坚持不懈当起了筝黑。
这时候，恨反而比爱更加长久了。
一想到叶筝轻轻呼吸，就有这么多人擅自破防，唐明希只觉得好笑，叶筝就是这么有本事的女人啊。
她们不怎么在意弱智言论，不代表给了筝黑弱智自由。
【123L：在家里悄悄流泪责怪老叔画死角色给叶筝当垫脚石的是你们，现在又在外面信誓旦旦说叶筝是裴西的垫脚石，爱上不争气的男人生活就这样辛苦。】
【124L：求裴西推信心教程，你家大男主给我女练手都嫌弱。】
【125L：裴西都不相信自己能杀了叶筝，你们在替他自信什么？】
【126L：够了，你们家儿子真没当童模的命。】
【127L：我们赔帝真有实力，还躲躲藏藏当什么Running Man，真以为他不找叶筝是因为太善良不想杀人啊？】
【128L：筝筝妈就这样东西南北火力全开。】
【129L：支持下家双少cp重组，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男男双弱cp。】
【130L：塞克斯表示地狱太冷，谁来殉我？】
……
【267L：虽然但是，你们筝筝妈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叶筝吗？如果叶筝真的和魔龙为伍带来灭世灾难，按照正确的价值观必然是要被打败的吧。】
【268L：无语，皇帝的话一定可信吗？老登的话听听就得了。】
【269L：叶筝的人设就摆在那里，她不可能为了理想大面积献祭普通人的，除非公司剧本ooc。】
【270L：一种微妙的预感，叶筝是不会ooc的，她给我一种真的活在另一个次元的感觉。】
【271L：争争妈永远年轻，永远相信争争会挣扎着长出血肉，筝神之力启动！】
【272L：我接楼上的祝福，叶筝你可千万要长出血肉降临妈妈身边啊。】
【273L：我真怀疑有的人被叶筝打脸打上瘾了，每次唱衰都被筝神无情打脸，比小蒸汽更爱认叶筝当主人。】
【274L：你诡唯一主人是这样的，支配了所有人。】
唐明希逛了逛论坛，又和李怡心聊起了新剧情。
看样子，叶筝很有可能是这部漫画的最终反派了，李怡心说这样的角色一般难以有好结局，这种角色往往会为偏执的理想壮烈死去——如果作者水平不高，或者对角色不上心，也有可能滑稽地死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比起担忧，更多的是期待。
分明目前的剧情走向对叶筝不利，按照作者和作品的调性，那些人说叶筝会成为主角英雄路上的垫脚石是更有可能的，故事的主角总是最终的胜利者。
可是一看到屏保上的叶筝，她淡然的表情正带着内敛的笑，一种平静又厚重的力量感和信心瞬间冲淡了忧心。
因为叶筝就是这样的角色啊，她永远不会让人担心，只会微笑着伸出手，拉着她们往上走。
就算《诡域王者》的主角是裴西，她们相信，在叶筝的人生里她永远是掌舵故事的主角。
237 · 第 237 章
教皇宫内。
“文德，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
叶筝放下手中的文件，温声问道。
文德躬身，回道：“多谢教皇关心，我已经完全恢复，有事请尽情吩咐我吧。”
叶筝微微弯起眼睛，“我暂时无事，文德，你有事想要问我吗？”
文德露出无奈的神情，两人太过熟悉，轻易就能读出对方的想法，她只好诚实地说道：“我修养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
“嗯，是我派人炸了帝国总站。”
叶筝轻描淡写道。
帝国总站被炸毁后，上城区的交通大瘫痪，会乘坐昂贵的极速列车去下城区的人是少数，主要服务于上城区的区域之间往来，还有去往相当于上城区后花园的中城区。
皇宫和帝国总站接连出事，人人都视为不详的信号，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尤其是上城区的贵族们，种种迹象无情地告知他们上城区并不是安全的堡垒。
当然，背锅的赛拉悬赏金额又涨了一大截，可惜重赏之下没有勇士敢于出头。
“可是，没了帝国总站，您去下城区就变得很麻烦了，更何况圣行骑士团的基地还有您的母亲，都常驻下城区。”
“普通列车很快就会修好，投入使用，两日的车程，不算太麻烦。”
叶筝回道，眉锋轻轻一挑，这是无可避免要付出的代价，但她并不后悔。
文德点点头，并没有询问叶筝这么做的缘由，只要一切都在叶筝的掌控范围之内就好。
就在文德要告退时，叶筝突然叫住了她，然后递给她一根奇怪的骨头。
“这是……人的脊柱骨？”
外表温厚的骑士不怎么精通医术，但由于工作原因对于人体构造还是很熟悉的，她疑惑地望向叶筝。
“文德，我需要你拿着它，帮我找点东西。”
“是什么东西？”
“魔龙遗骸的埋葬点，我要找到所有的龙骨。”
年轻的教皇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忤逆的冷酷坚定，向来沉稳可靠的骑士闻言，露出震惊失色的表情，这一次她实在忍耐不住地询问，“您有什么打算吗？”
叶筝笑了一下，她的打算有一点惊世骇俗，文德刚养好重伤回来，还是不给她太多惊吓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文德失语，她见叶筝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稳重理智的外表下一丝狡黠一闪而过——这个表情她可太熟悉了，是圣女大人打算做点“坏事”的信号。
直觉告诉文德，这一次可不是“坏事”这么简单。
“好吧。”文德含着无奈的笑，“我期待您给我的惊喜。”
等到文德离开，叶筝似有若无的笑容彻底隐没，她低头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一张纸，潦草的字迹错落分布其上，可以看出跳跃的思绪痕迹。
从五百年前回来后，叶筝反复思索着阿斯顿十四世的目的，尽管她得知了大部分真相，可某些事情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直到林知行告知她的一条重要线索，叶筝顿时恍然大悟，她想明白了阿斯顿十四世的行为逻辑，以及接下来她要做什么。
【漫画作者死了。】
林知行告诉她。
【准确来说，是身体死亡，他的大脑被公司保存，继续进行实验。】
【他的身体达到承受的极限，大脑意识依旧活跃，连接着你的世界，影响着你的世界。】
【裴西和他的意识链接程度很深，现在他的大脑彻底服务于实验，链接程度只会越来越深……说不定……】
“说不定他们会成为一个人。”
叶筝轻声道。
她回想起很早的时候，系统会提示警告角色出现了崩坏，现在她已经知道所谓的剧情限制、角色设定其实都是漫画作者的意识影响，个人意志包装成了宏大的命运而已。
有趣的是，出现类似警告的“角色”只有她和裴西。
系统解释过，作者的意志影响是有限的，他可以干预阻挠她的叛逆，但无法阻止她带来的蝴蝶效应，所以露琪、武姝她们的变化不会引起警告，作者的意识没有余力控制她们。
除了她以外，只有裴西出现过警告。
显然，作者的意识对裴西的影响极深，深到不允许裴西的所思所想违背他的设想。
然而后来，裴西身上再没有出现过警告。
到底是因为裴西和作者的意识纠缠得越来越深，共鸣程度越来越高，还是因为作者受到了她的刺激，无法再理所当然维持着热血的少男幻想？
大概两者都有吧，叶筝淡淡地想。
这让叶筝想起她在漫画论坛看到过的“皮套”一词，如今漫画作者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死亡，他的意识只会越发依赖于异世界的裴西，某种程度上，裴西就像是那位漫画作者的“皮套”。
这种情况，简直和阿斯顿十四世一模一样。
五百年前的文森特阿斯顿就像现在的裴西，而现在的皇帝、真正的阿斯顿十四世就像是来自于漫画世界的作者，它入侵了这个世界，意识占领文森特的身体。
林知行告诉她，杀死漫画作者可以阻止两个世界的融合，那么按照这个逻辑一推，杀死那位最初的入侵者，或许就能阻断诡域的入侵！
漫画作者身体已死，大脑存放在林知行无法进入的秘密区域，对于叶筝而言，她的任务变成了杀死漫画作者意识，让他的大脑也彻底死亡。
杀死一个人的意识听起来抽象，叶筝却觉得这个任务简单起来了——只要杀死裴西，隐身在背后的脆弱灵魂或许就会崩溃。
在字迹缭乱的纸张上，叶筝写下了两个名字，黑眸沉沉。
裴西、阿斯顿。
杀死他们，结束灾难。
前者有作者意识保驾护航，后者则是可以不断入侵、占据别人身体的怪物，让人无从下手。
叶筝看了一眼更新的漫画，她知道裴西和阿斯顿十四世已经联合起来，也在讨论如何杀死她。
裴西因为恐惧还在踟蹰，不过皇帝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什么主意，上一次撞见他召见白木清和她的父亲兄长，指不定就在计划如何对付她。
但叶筝同样有了计划。
她的确不知道皇帝的弱点，可是一个人越害怕什么，越抗拒什么，弱点越容易暴露。
他将魔龙遗骸四分五裂深深埋葬在远离上城区的角落，同时又暗自研究着龙骨，渴望让魔龙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既然他害怕魔龙的复苏，那么，她一定会让玛格丽特从地下返回人间，重见天日！
叶筝的眼眸变得幽深，风暴酝酿其中。
*
灯光昏暗的宫殿内，皇帝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叹了一声气，这具身体就算养得再金贵，使用了二十年也不够灵敏了。
塞克斯的身体已毁，裴西暂时不能动，罗伊太普通了。
中年男人闭眼静默了一会儿，拉开桌子的暗层，拿出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着一张年轻的面容，偏清秀的轮廓透着若有若无的阴郁感，那是和镜子外的男人截然相反的相貌。
这是属于阿斯顿十四世的面容，明亮的镜子是能映照出灵魂的东西，哪怕换了那么多身份，他的灵魂依然认同自己是最辉煌伟大的阿斯顿十四世。
忽然，门外有人叩门请求接见，皇帝随意放下了镜子。
希斯推门而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低眉颔首，细声汇报起了裴西的动向。
“哦，他又回到了下城区。”
皇帝的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轻蔑。
“我精心用……培育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懦弱孩子，真是让人失望啊，他甚至连你都不如。”
希斯维持着嘴角僵硬的弧度，没有说话。
看到女孩顺从怯懦的模样，皇帝莫名更加厌烦，他无法随意占据别人的身体，必须存在一定的联系，属于人类躯体的血缘是最方便的。
然而这一代全是废物，挑不出一个！塞克斯那个冲动的蠢货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竟然也能输给叶筝，其他人更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希斯做事还算利落，力量却过于弱小，而且女人的身体实在是麻烦。
眼见父亲眉宇紧锁，萦绕着烦躁之意，希斯上前为他亲自倒茶，动作十分熟练，低头用双手将茶杯递给了中年男人。
“请父皇消气。”
皇帝一饮而尽，茶杯被他重重放下，他拿起手帕拭去嘴角的水渍，下意识头往前一伸，瞥了搁置在一旁的镜子一眼。
忽然，他的动作一停，烦躁的神情慢慢被笑容取代，视线从镜子移向低头的希斯。
他注意到希斯沉默的身形变得极其僵硬。
“你看到了什么，希斯，告诉父亲。”
他的语气堪称慈爱，金眸却越发阴暗。
他喜欢照镜子，五百年来，他处决过许许多多察觉他秘密的人，尽管其中很多人无法对他造成威胁，甚至认为自己只是眼花了，但杀死他们对他而言百利无一害，哪怕是他的妻子、孩子。
“希斯，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皇帝耐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目光欣赏地注视着希斯瑟瑟发抖的肩膀，像是赏玩一只误入绝境的小鸟。
突然，咚的一声，女孩像是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然后头猛地往地毯上一嗑。
“……你是在求饶吗？你以为，父亲会伤害你不成？”
皇帝的金眸无情俯视着跪地的女孩，见希斯不出声，捉弄的兴趣很快消退，这样无趣的情景他见过千百遍了——
“伟大的阿斯顿十四世，曾救帝国于水火的英雄，连希望神的光辉都要拜倒在您的丰功伟绩之下……”
“帝国在如此危难之际，竟然能再次得到您的垂怜……我已经激动得说不清话了，请原谅我的失礼……”
希斯抬起头，眼神无懈可击的狂热和崇拜。
皇帝伸进桌子暗层的手一顿，慢慢抽回了手。
238 · 第 238 章
希斯的话语落下之后，宫殿内陷入了死寂，皇帝的目光久久逡巡在女孩身上，摩挲着手指上象征权力的戒指，金眸晦暗不明。
“你出去吧。”
过了一会儿，皇帝慢声道。
希斯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强撑着发软的膝盖。
她将恐惧掩藏得干干净净，脸上是全然的不可思议的欣喜，如同仰瞻神迹一般，得到了皇帝的命令后她没有再说话，姿态恭敬地退出房间。
门被轻轻阖上，守在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公主离去的背影，没有什么引人注目之处，便不再关注。
希斯维持着正常自若的姿态，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屏退了侍女，膝盖再无力支撑，噗通一声软在地上，睁大眼睛望着不远处梳妆镜中狼狈的自己。
为什么镜子里会映照出那位的模样？为什么父皇骤然对她起了强烈的杀意？
希斯想起了一则流传在皇宫的古老又隐晦的传说，那位伟大的阿斯顿十四世不甘离去，久久徘徊在皇宫之中，他的幽灵会带走每一个失去虔诚的人。
可阿斯顿十四世曾住过的皇宫还在修整，他的幽灵就算真的存在，也不大可能飘来这座临时的别宫……
希斯慢慢站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金发蓝眸的女孩，一霎时回想起从阿斯顿十四世起历代金发金瞳的帝王，还有父皇偶尔对塞克斯、罗伊他们流露出的奇怪态度。
他极尽物力供养着塞克斯，给予属于皇太子的威名和尊荣，却从来不教给他正确的处事态度，斥责和失望也流于表面。
不像在挑剔孩子，更像是在雕刻一个华丽的器皿、丈量一件合身的礼服。
希斯打了一个寒颤。
她觉得有些冷，余光瞥见窗帘正在飘舞着，她连忙跑过去把所有窗户关上，每一扇门也关得紧紧的。
如果真的是她猜测的那样……父皇、不，阿斯顿十四世真的会这样简单放过她吗？
头顶仿佛悬挂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利剑，就算这个房间再封闭，希斯也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
“冷静、冷静……”
皇帝褪去杀意放她出来，至少一时片刻不会动她，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带着秘密投靠叶筝，以叶筝的为人、她和叶筝的交情，叶筝一定会保她的。
二是借此机会，彻底取得皇帝的信任。
前者是最安全的道路，但代价是她必须舍弃以前费心经营的一切，除了阿斯顿十四世的秘密，她对叶筝的价值十分有限，甚至会拖累她。
——其实想一想叶筝最近的动向，她知道的秘密未必比她少。
希斯深深呼出一口气，在她下意识否定这条道路时，她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借此机会，彻底取得信任。
只有这样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活下去而已。
但取得皇帝的信任可不简单，光靠演戏可不行，希斯咬着指甲，她必须要展现更高的价值和忠诚。
不知不觉间，恐惧渐渐淡去，一种兴奋的颤栗直冲希斯的头顶，如果能弄明白皇帝身上的秘密，她说不定真的能够到那个崇高的位置。
*
一周后，上城区的帝国总站修缮大致完成，部分列车重新投入使用，另一部分快速列车由于地下的诡域遭到破坏，永久停用，成为帝国的历史。
头戴冠冕，手持权杖的教皇在帝国总站进行盛大的祈福仪式，在场的达官显贵纷纷露出虔诚的表情，一起向希望神祈祷着庇护。
“……我们祈求，赐予国家和平与安定，让公平和正义得以彰显，远离恐惧、仇恨……”
轻缓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通过运转的机器，传遍帝国各个的角落，安抚着人们惶惶不安的情绪。
说完祈福的话语，叶筝退至一旁，皇帝走到人群目光的中央，慷慨陈言，鼓舞着国民。
“亲爱的子民们，这段时间帝国发生了不少事情，作为国王，我深表歉意，是我的不力……”
“我相信，一切都是黎明前的黑暗，我会尽我可能保障大家的安全，不会放过任何威胁国民安全幸福的危险……就像我光荣的先祖一般，带领各位驱散黑暗步入光明！”
掌声雷动，中年男人面带满意的微笑下台，他径直走向站在一旁正要离开的叶筝，出声道：
“教皇冕下，请留步。”
叶筝回头，冷意一闪而过，她勾起嘴角，两人转进了一间无人的办公间。
“上一次，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皇帝闲聊般问道。
叶筝似是不解地看向他。
“你看，帝国需要我们像今天这样，上下一心，这才是大家最祈愿的美好图景。”
“魔龙复苏在即，人类内部的内耗将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不会向民众揭发你的骗局。”
皇帝循循善诱的语气中含着威胁之意，眸光轻轻闪烁着。
叶筝看着他，表情不变，眼睛弥漫点点笑意，“我同意，所以我会取消对裴西的通缉，就当我的一份回礼吧。”
听到叶筝的回答，皇帝深沉的表情忽然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让叶筝取消通缉是他的目的，他想过叶筝会愤怒、冷笑、不屑，说不定还会用他的真实身份反过来威胁他，唯独没有想到叶筝一下子猜出了他的目的。
并且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就像是裴西的存在，他的威胁，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让人恼怒。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该回去处理公文了。”
“不、等等。”皇帝连忙开口。
叶筝一时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差点就忘了其它事情。
“你看上去毫不介意裴西的存在，真是让人高兴，看来你已经有了选择——一起为帝国和人民抵御魔龙灾难的选择。”
说到魔龙，叶筝像是终于有了一点兴趣，她问道：“我记得陛下你提起过，魔龙会降临在某个女人身上，进而复活……”
“阿斯顿先生，我想，是不是在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呢？”
对上叶筝安静的黑眸，皇帝心里忽然突突跳起来。
“在魔龙复苏之前，我也无法确实是谁。”
“既然不知道，那您打算如何阻止魔龙的复苏？”
两人面面相对，视线胶凝着，皇帝慢慢道：“所以我才需要教廷的帮助，我们都不想看到魔龙再临的那一天吧。”
叶筝突然提道：“我听说五百年前那场灾难，比起魔龙，更恐怖的是随时随地降临的诡域吧，它们破坏了帝国绝大部分地方。”
中年男人扯了一下嘴角，“是这样，没错，但你要知道——魔龙和那些诡域关联紧密，一旦魔龙现身，就代表诡域会以恐怖的数量降临。”
叶筝微不可查地低笑一声，含笑的眼眸像漾起微澜的深邃黑海，皇帝没有错过叶筝任何一个微小表情，心里顿时更沉了。
怎么回事？不久前在别宫的那场对话，分明还是他掌控着节奏和方向，才过去一小段时间，叶筝有了说不出的变化。
令他烦躁，甚至不安的变化。
仿佛他是赤.裸的羔羊，她轻轻一眼便一览无余。
“叶筝，我并非没有人选——赛拉，你对她应该不陌生吧。”
“我听说了她的事迹，她和龙骨的渊源非比寻常，她在西区甚至有着近似魔龙的同伴。”
“而且……她对你的敌意不小，打着真正的希望神追随者的旗号胡作非为，教廷应当很烦恼吧。”
“是让人头疼。”叶筝点点头。
“你想让我围剿赛拉？”
皇帝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我们只是在阻止灭世灾难，叶筝，民众对你推崇备至，我想你在这种事情上的号召力比我更强，就算赛拉不是，除掉她对你也有好处。”
“好好想想吧，如果有了打算，皇室也会倾尽全力协助。”
叶筝沉思了一会儿，仿佛在沉默纠结着，眉宇间越来越深。
皇帝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从容了许多，甚至涌上了一股恶意的快感。
“我会考虑的，请等我的答复。”
叶筝答道，语气低沉。
目送着叶筝离开，身影彻底消失，站在空荡房间中央的男人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夸张的笑在俊朗沉稳的中年男人面孔上产生了撕裂般的违和感。
叶筝怎么可能不答应呢？没有哪一位上位者能准许赛拉那样的人在领地上嚣张，“圣徒”的名号越响，迟早有一天影响教廷的正统性。
她连塞克斯都能在他眼皮下干脆利落杀死，因为塞克斯是“魔龙”，又有什么理由不杀危害帝国又威胁她地位的赛拉呢？
当然，他的目标不是赛拉那个不值一提的匪徒，而是——叶筝。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叶筝棘手，但也不算多么独特，她很快就会终结在他的手中了。
*
叶筝离开了密谈的房间，在骑士们的拥护下往前走。
她越走越快，白袍在厚重的红披风下翩跹，在无人看见的最前方，叶筝忽然捂住了嘴，指缝泄露出微小的笑声。
她放下了手，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黑眸更加幽深。
真有意思啊，阿斯顿十四世竟然想出这样的方式对付她，真不愧是活了那么久的老怪物。
什么围剿赛拉……一旦“魔龙将会降临在某个女人身上复苏”的消息传开，没有一个女人能在围剿下幸免。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叶筝，估计皇帝已经掌握了不少她和龙骨、龙身人交集的证据，尤其是教廷主持了数百年的希望计划，完全可以扭曲为某种对魔龙的召唤仪式。
就算希望计划早就在她的阻止下废弃，一旦民众情绪爆发，她作为教皇也难以脱身。
如果到时候，裴西再拿着神剑跳出来……
一连串的事件足以像倒塌的骨牌压倒属于叶筝的神像。
阿斯顿十四世只是想借她的威信坐稳传言，再借此反杀她，歹毒至极。
可惜，他扮演了五百年的人类，却终究不是人。
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杀赛拉，也无法想象女人群体间的共情，她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打着“女人会带来灾难”的旗号讨伐异端？
回到寝宫，叶筝解开披风，摘下冠冕，揉捏了一下疲惫的脖颈。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神情没有丝毫惫态，连眉梢都跃着战意。
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件，叶筝递给侍奉的修女，让她转交给送信的骑士——送去皇室的临时宫殿，送给皇帝。
她答应他的提议。
只不过，一切可不会按照他的畅想进行。
说起舆论杀人，她或许比他更熟练呢。
239 · 第 239 章
雅致的宫殿内摆放着数不清的精美器具，传世的画作陈列在墙壁上，衣着华美的男人正仰着头欣赏着，不远处，一个女孩低头静候着，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希斯。”皇帝终于转过身，“我这里有一封回信，你去送给教皇。”
希斯接过回信，头顶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只是些寒暄的话语罢了，你和叶筝交好，正好可以去见见好朋友。”
“……自从教皇冕下成为教廷圣女以后，我们的交集就淡了，称不上多要好的朋友。”
“是吗？上次你以我的名号支开白燚，我还以为是叶筝她授意你这么做的。”
这是指叶筝成年礼那次发生的事情了，她用皇帝的名义阻止白燚和文德她们的冲突。
希斯的膝盖又开始发软，她连忙抬起无辜的眼睛摇摇头，“您也知道白燚公爵的异能伤害力有多强，宾客们还在周围避难，一旦控制不住，恐怕伤亡会更加惨重。”
“请您原谅我的擅自主张，陛下。”
希斯深深鞠躬。
“陛下？”皇帝注意到这个称呼，笑意深了几分，“怎么不喊我父皇了？”
“希斯不敢，您是万民的父亲，帝国永恒的太阳。”
皇帝盯着垂首的公主，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了，去把信送给叶筝吧——还有，让秦路过来给我汇报皇宫修缮的情况，不要再给我拖延。”
希斯连连点头，拿着信件退出房间。
皇帝转过身，出神的视线凝视着鲜艳的彩画，看久了越发觉得刺眼，他一挥手，画框摔在地上，原位置露出空洞的白墙。
叶筝如他设想答应了，可他却总觉得烦躁不安，哪里都不对劲。
或许是这座别宫太僻静单调了，他还是喜欢那座皇宫，虽然被塞克斯那个蠢货破坏了大半，但外围的防御设施还算完好，比这个别宫更安全，也更熟悉。
五百年前，在他进入那具身体之前，属于文森特阿斯顿的记忆似乎在和玛格丽特的争斗中被破坏了，只残留着片段。
他虽然不算是真正的文森特阿斯顿，但毫无疑问，他是真正的阿斯顿十四世，统治了这个国度五百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除了他以外，再不会有别人。
塑造一个“希望神”是他当时的权宜之计，为了对抗变成魔龙的玛格丽特，他不得不制造一个正义的神明，将她彻底钉死在正义的反面。
灾难结束后他本打算丢弃“希望神”，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玛希，在他一手创建的谎言之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甚至反过来掣肘他！
男人的拳头下意识握紧了。
“希望神”的存在已经让他足够厌烦，如果不是教廷确实有用，他不会默认教廷存在至今天。
事实上，在西区事件以前，他从来没有认真在意过叶筝。
在那次圆桌会议室召见了叶筝三人，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叶筝，那双黑眸平静地看了过来，莫名翻起了他心底的某些凌乱的记忆碎片。
尚未抵达回忆的深处，一股让人心颤的寒意先爬上了他的身体，愣神片刻，那些记忆碎片像脱线的风筝再无踪迹。
从那时起，叶筝已经在他的死亡名单上了。
先摧毁叶筝的名望，剥夺人们对她的信仰，然后手握神剑的裴西出面杀死她，最后再由他接手“裴西”这具身体，给“裴西”一个皇室身份，继续稳坐皇帝的位置。
听起来很完美，但面对叶筝，阿斯顿十四世第一次开始考虑起“后路”，如果他失败了……
那就成为“希斯”。
无论希斯的表现是真情还是为了保命作秀，她对他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备选的躯壳。
如果她是发自真心崇敬他，看在她足够贴心好用的份上，他不介意给她多一点好处，反之……他恐怕会忍不住杀了她。
僻静的宫殿之外，静静走在花园小道中的希斯捏着信封，面色微凝。
信口没有密封，她却十分规矩，似乎并不好奇里面的内容。
皇帝在试探她的忠诚，可就算她和叶筝表现得再疏离，他也不会百分百信任她，疑心一旦滋生，说不定半夜她就会被人捂死在卧室。
希斯想，她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
教皇宫，会客室。
叶筝对希斯的到来很意外，一听到她是领皇帝的命令送信，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担忧。
“希斯，上次是你救了文德她们，她们一直很想向你亲自道谢。”
“不用啦，我只是顺手而为。”
希斯摆摆手，表情谦和，动作有点僵硬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两人说完，气氛沉默了下来，叶筝静静地观察着，发现希斯确实没有向她倾诉求助的意思。
公主可以自请成为侍奉神明的修女，在她这个教皇的力保下，希斯可以脱离皇室，远离皇帝那个老怪物。
但既然希斯没有这个意思，叶筝揭过了话题。
“秦路老师最近如何？她和其他皇室成员一起监督皇宫的重建，应该很忙吧。”
希斯这才有了一点笑意，她点点头，“是啊，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懂，胡乱指挥，秦路老师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提到两人都十分熟悉喜爱的老师，曾经的默契和亲密仿佛又回来了，就像是叶筝还没有当上圣女的时候，她们在一间教室上课，听到老教师滑稽的口误会默契对视，一起忍笑。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希斯的状态放松了许多，她知道叶筝很忙，不愿再多耽误她，起身告别。
“希斯。”
身后，叶筝忽然叫住了她。
“告诉秦路，让她别急。”
希斯顿了片刻，她领会了叶筝的意思。
形单影只的公主离开了教皇宫，她没有回到皇室暂住的别宫，而是去了正在修缮的皇宫。
希斯离开后，叶筝没有立刻离开会客室，她抽出了希斯送来的信件。
全是皇帝问候的废话，没有一点内容。
这封信的重点不在她，在希斯身上。
叶筝望向窗外，粗壮的高树抽出新芽，天空澄澈如镜，一切勃发着欣欣向荣的生机，可惜在这个时机，能沉下心欣赏的人太少了，人人忙碌地奔走在自己的道路。
真正结识希斯就是在八年前的春季。
她的哥哥二皇子莱蒙一场花园宴会上将她推搡在地上，可怖的血迹甚至染红了厚重的裙摆，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叶筝第一个上前搀扶起了她。
她想扶她去找皇室的治疗师，矮小沉默的公主却慌乱地拒绝她，表示回寝殿休息就好。
叶筝明白了什么，扶她回房间后就离开了，甚至贴心地向外人表示她已经为希斯包扎好了伤口。
因为这起事故，二皇子莱蒙被盛怒的皇后关起来教育了好一段时间，并且禁止他再靠近妹妹——那时候，现任皇后还抱着二皇子可能代替塞克斯上位的侥幸，不想让他传出恶名。
正好，她和希斯在同一所学校，两人因此逐渐熟络。
那些单纯美好的回忆，就像窗外的春日美景，只适合闲暇之余撇去一眼，无论是她还是希斯，已经无法再回到纯粹的过去。
起风了，叶筝关上了窗户，离开空无一人的会客室。
*
“教皇冕下，您确定要派他们负责去缉拿赛拉？”
文德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挑起了一边眉毛。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深红色高背椅上的教皇睁着无辜的黑眸，手支着下巴。
“嗯，我明白了，请您放心，这次行动一定会很顺利的。”
文德鞠躬，明白了叶筝意思的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再抬起头时面容恢复了严肃。
帝国总站的爆炸在教皇的认定下，已经判为异端组织“圣徒”的暴行，教廷有完全正当的理由派人消灭赛拉为首的暴徒们。
名单上的大都是教廷内部的叶筝反对派，赛拉不是叶筝的目的，借着赛拉给那些人一点威吓才是叶筝的目标。
文德觉得背后一定还有其它理由，但她向来不会多过问。
叶筝当然不会完全按照皇帝的想法行事，她告诉皇帝，她要先拿下赛拉，再向帝国宣布存在魔龙降临者一事，这样能最大程度降低民众的恐慌。
面对这个理由，皇帝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反驳，认可了她的安排，等待教廷传来拿下赛拉的好消息。
“赛拉啊……”
叶筝歪歪头，心里对赛拉有点歉意，但她实在无法在棋盘上放弃这样一颗棋子。
说起赛拉，也不知道露琪怎么样了，安娜贝拉她们无法联络上露琪，赛拉似乎还在派人捉拿她。
叶筝倒不怎么担心，赛拉其实并不讨厌露琪，她只是讨厌露琪脱离控制，让她再次感到不安——赛拉是一个很难感到安全感的孩子。
至于露琪……其实她最放心的人就是露琪，如今她已经脱离了裴西的凌云小队，远离无理的剧情和上城区是非，也没有特殊的身份和任务，露琪可以在西区过上较为平静的生活，像一个普通学生那样。
裴西和他的两个队友最近进入了白燚的骑士团，听说白燚在亲自训练他们。
白木清没有再去皇家骑士团，她被家里关禁闭了。
叶筝轻轻叹气一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华丽空洞的城堡无法困住白木清，或许等她想清楚了某些事情，她会走出心里的囚笼。
她已经联系好了正在下城区的文心她们，她们明面上主持着一家出版社，在暗地里发展了不少人，皆是她的口舌，藏匿在普通人群中推波助澜。
是时候让人们好奇一下皇太子塞克斯去哪里了。
*
叶筝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监控着各处的动向，闲暇时间则锻炼异能，她想把【溪流】和【万物之母】更好地结合在一起使用。
然而，一则突然的消息让她布局的指尖一滞。
秦路以谋害皇帝的罪名被关押起来，等候审判。
240 · 第 240 章
收到消息，叶筝立刻起身。
一推开门，几位地位颇高的神职者正候在门外，她扫了一眼，步伐没有半分停滞。
“教皇冕下，关于讨伐异端一事我们认为……”
几人语气急促想要上前，穿着冰冷甲胄的骑士们面无表情地拦住他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教皇走远。
叶筝大步走着，一位修女跟在她的身边说着情况。
“据宫里的人说，皇帝的房间墙壁夹层里发现了大量能引起爆炸的东西，秦公爵是最有嫌疑的人。”
皇宫还没有修缮好，皇帝昨天已经迫不及待搬回去了。
“是发生了爆炸吗？皇帝如何？”
“没有爆炸，是有人提前发现了。”
“有人？”
“是的冕下，听说是希斯公主发现的不对劲。”
叶筝的步伐慢了下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位骑士小跑着过来，报告道：“教皇冕下，已经准备好去皇宫的出行了。”
“辛苦了，我暂时不去了。”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叶筝转身往回走，隐入阴影的表情晦暗不明。
秦路的动作她早有察觉，她那么仇恨那个男人，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所以她才让希斯去提醒秦路不要冲动。
但叶筝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希斯同样了解秦路，不可能不知道皇帝住所的可疑物品最有可能是谁的手笔，希斯却捅破了这件事。
无论希斯和秦路是怀抱什么样的想法，叶筝知道这件事她作为教皇无法合理地干预，皇帝在这件事上掌握了绝对的裁判权。
几个守在教皇办公室前的主教、神父，见叶筝回来面露惊讶，连忙又围了上去，试图改变教皇的决定。
“教皇冕下，我们以为圣徒是异端，也是严重危害帝国的罪犯，尤其是那个赛拉，她也是皇室的通缉犯，只由教廷出面，恐怕……”
“治安总局会派人参与这次行动，我已经准许皇家骑士团的参与——还有问题吗？”
在叶筝冷漠的笑眼中，几人讷讷，行礼告退。
皇帝不放心她，当然要派遣他的势力参与监督这次行动。
叶筝慷慨地同意了，把皇帝的人放在明面上，有利于让她更快找出教廷内部的异心者。
在她的安排下，治安局派出的领队是武姝，刚刚来劝说她的几个人，不会有机会活着回来的。
至于皇帝会派出的人，叶筝心底有了猜测。
没过几天，抓捕圣徒的队伍准备出发，关于秦路的审判结果也出来了。
秦路本人直接承认了罪行，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她被判处了死刑，举国哗然，一时间成为整个帝国最热议的新闻。
按照帝国的传统，犯人行刑前会由牧师对其进行心灵劝说、涤荡灵魂。
叶筝以这个理由介入，延缓行刑时间，并借机派人保护秦路，以免在牢狱中遭遇“意外”。
今日天气明媚，一排排银色轻甲在阳光下发射着凛光，其中有教廷的队伍，也有皇室派出的骑士们。
叶筝站在高台上，一眼就看见了裴西。
裴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隔着遥遥人群，身形都紧绷了起来。
但叶筝好像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开始发表简短的鼓舞话语，并不在意一个普通的军士。
裴西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又堵塞起其它情绪。
这段时间他有幸得到白燚将军的指导，甚至破格把他塞进这次行动队伍，给他历练的机会，如果在这场行动能有突出贡献，不用等待明年的考核就能进入皇家骑士团。
叶筝已经盯上了他，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强、更有存在感。
越发刺目的光线下，叶筝微微眯起眼睛，皇帝他们会努力让裴西在这次行动出头，这点她早有预料，也懒得干预。
无非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彰显裴西的名声，从而让真正的神剑崭露头角，裴西越是让人信服，她这个拿着假神剑的教皇就越危险。
其实，叶筝也不想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可裴西说是她的敌手都过于勉强。
【好经典的大反派轻敌想法，好歹在《诡域王者》的故事中他还是主角。】
系统出声调侃。
“可惜，他在我的故事中连反派都称不上。”
带笑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应着系统，叶筝说完最后一句鼓励的致辞，在底下众人肃然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队伍出发去往西区，叶筝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坐上车子，前往上城区的监狱。
她想见一面秦路，意外碰上了刚刚见完秦路的公主。
希斯不再是一身拖沓的宫廷大裙摆，她穿着便服，整个人看上去轻盈不少，可看到叶筝的那一瞬，身形微微凝滞。
“教皇冕下，您也来看望秦路公爵吗？”
逼仄的走道中，两人狭路相逢，问候声打破了沉默。
“嗯。”
叶筝垂下眼睫。
稍显冷淡的回应落下，希斯的面容变得有些僵硬，但她没有挪开脚步，两人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四下无人，希斯再次开口，她低声道：“这件事，是我和秦路老师一起商量的结果。”
“他……不可能被普通手段杀死的，那时候布置已经无法拆除了，与其等哪天暴露出来，不如……”
不如由她“发现”，告诉皇帝，取得他进一步的信任。
叶筝闻言，表情没有意外，低垂的黑眸却泄露了一丝怅然，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希斯，你太着急了。”
希斯抬头，总是低眉敛目的面容浮现激动的神色，她的嘴无声张合了几下，仿佛还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叶筝她无意撞破了皇帝的秘密，她不得不急，但最终，她咽下了辩解，恢复了镇静。
叶筝知道，希斯也知道，并非没有办法无声无息掩埋秦路的“罪证”。
这不是希斯和秦路商量出来的结果，是希斯劝说秦路的结果，她让秦路以生命为代价，把复仇的筹码全部押注在她身上。
“叶筝，我……抱歉。”
叶筝一眨不眨地望着希斯，片刻后，她说：“你不必对任何人说抱歉。”
长而静默的走道中，叶筝抬起脚步往里走，与希斯错身而过。
“希斯，你很优秀，我祝你得偿所愿。”
脚步声回响在安静的走道，希斯忍不住回头，她看着叶筝渐渐远去的背影，那句温柔的真心祝愿仍然萦绕耳边，让她的耳尖发颤。
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希斯不再留恋，往外走去。
*
下城区，西区的某座大教堂。
金发的少年懒洋洋躺在龙身人的黑色羽翼之上，在底下汇报的圣徒拼命仰头，生怕高处的首领听不见似的，扯着嗓子大声汇报。
“你是说，叶筝终于派人来捉我了？”
舒舒服服躺着的赛拉睁开红眸，坐起身体。
西区的诡域少，居民也较为淳朴，争端不多，再加上地域广阔，以至于教廷和当地政府的过得太舒服，对付他们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
赛拉带着她的人从西区最西端一路南上，不断占据领地，就算以前的地盘被教廷和政府的人反攻拿回去也不在意。
她发现那些龙身人似乎对某个方向有着强烈的冲动，她猜那个方向一定是埋葬龙骨的地方。
龙骨对于她的力量加持可太大了，赛拉当然不会放过，暂时连露琪都抛之脑后，一股劲往前冲。
“是的，虚伪的人间帝王们想要剿灭我们，埋葬真正的希望神信仰，注定是要失败，我们圣徒才是真正的希望神追随者——”
“叶筝什么时候到？”
赛拉无情打断。
“呃，您是指那位欺世盗名的教皇吗？她应该不会亲自出面吧……我再探探情况……”
“滚吧。”
赛拉的眼皮一耷拉，手一挥，底下的人脚步飞快离开了。
“等等。”
原本要躺下的赛拉似乎又想到什么，重新坐直身体。
跑到门口的下属又立刻跑回来。
“那个塞克斯有来吗？”
“啊？”
“皇太子、塞克斯！”
赛拉不耐烦看着底下仰着蠢脸的女孩，绝对是因为和露琪那个蠢货待久了，导致她对蠢货的耐心都提升了。
面对她，叶筝还真是自大狂妄，以为派点小兵就能拿下她吗？
就算是那个塞克斯再来一次，也只有被她玩弄的份。
“皇太子塞克斯？没听说啊，他之前好像因为犯错被皇帝罚去下城区了，然后皇宫出事，也没有再听说他的动静……”
“啊对了，我倒是听说了一则传言。”
赛拉头顶蓬躁的碎发动了动，“什么传言？”
“原本不是说他的猎场失控，怪物跑出来伤人，他才被罚到下城区吗？但有人在说，不是猎场的怪物，是他把诡域带到了上城区。”
“还有皇宫出事那一天，出现了一个类似魔龙的怪物，有人说……就是皇太子变的！”
汇报的女孩搓了搓胳膊，“帝国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那样的怪物呢？那也太可怕了——”
女孩瞥到盘踞在教堂中央的巨龙似乎不满地动了动，连忙换了话题，“哎呀，总之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不过最担心的还是上城区，有人怀疑是不是埋葬在上城区的龙骨出问题了，上城区都变得不安全了。”
赛拉听着，认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帝国一直以来的说法——龙骨威慑驱逐着诡域，埋葬着龙骨的上城区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帝国发生危机时最坚实的堡垒。
下城区、中城区的人做梦都想要更多龙骨，远离诡域威胁，殊不知，他们才是日夜与龙骨为伴的人。
“有趣、真有趣……”
一想到这个国度即将迎来混乱的冲击，陷入颠覆性的危机，赛拉激动地一跃而下，她身后的龙身人也缓缓直起庞大的身体，龙角戳破彩绘的穹顶。
赛拉问道：“他们还有多久到？”
“帝国总站的列车毁了，他们大概要两天行程。”
“太慢了，我们走快点去迎接他们吧。”
赛拉轻轻哼着歌，走出教堂大门，汇报的女孩亦步亦趋跟着她。
两人刚走出几步，漆黑到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龙身人冲破教堂，教堂随着里面的神像一起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