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钧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沈夫人含笑跟了上来,嘴角边那抹虚伪温情变成冷意:“原本想着你嫁进徐国公府,也是一件让沈家光耀门楣的事,可是你看我们沈家沾到什么光了?当初不过是让你哥哥去营中做一个小小的长史,堂堂国公府竟然帮不上忙。现在倒好,好事沾不上就算了,因着圣上对徐将军的态度,我们沈家也被御史天天盯着弹劾,那也别怪你父亲把沈卫送走。”
撇下这句话,沈夫人冷哼一声也离开了。
沈兰絮有些颓丧地在院中站了会儿,眼睛发涩,当初想进国公府的不是你们吗?
不行,沈卫只要去了宜州,只怕再无归路,她一定要阻止。可是,她能怎么阻止呢……
茫茫长安,无助之下,此时她能想到的唯一可求之人,竟然只有徐彦。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还在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顺着眼角一下就滑落了下来。
*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男子黑衣玉冠,座下骏马一骑绝尘,等走在大街上的行人反应过来,耳畔扫过骏马疾驰而过的烈烈风声,凌厉气势仿佛要将人扫翻在地。
徐国公府的马厩边,马仆正在刷马,伴随着长长清越马鸣声,疾驰而来的骏马高高扬起马蹄,几乎要将人踢翻,好在被堪堪勒住,在离马厩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徐彦直接跃下马背,抬手将马鞭扔给马仆,马仆接住鞭子,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见人早就转身大步走开。
他不安地挠了挠头,在府上从未见过将军这般盛怒过啊。
徐彦冷脸跨进厅中,就看见李成瑛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见他进来,一下就从坐垫上跃了起来,急吼吼地拉着他入座,这才注意到徐彦黑着一张脸有多可怕。
李成瑛心口一紧,这家伙今天怎么了?他这话……还该说不说?
“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正踟蹰着,徐彦已经开口,那他也不管那么多,一气儿说了起来。
“在围场狩猎那一下,我就说有情况!回来后我特地留个心眼查了一下,嚯,你果然被那沈家娘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啊!那个沈娘子,母亲就是随州人士,她自小跟陆云相识,两人青梅竹马,也是情投意合,几乎就是要到提亲的份上了,正好碰上你回长安,沈娘子见异思迁,算计上你攀了高枝!”李成瑛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陆云怎么回事,被这样的女人抛弃了,竟然还愿意舍命相救。”
徐彦脑海中浮现出猎场上沈兰絮和陆云死生相依的一幕,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把玩掌中的青瓷茶盏。
李成瑛觑了一下徐彦,还是继续说道:“沈家跟随州颇有渊源,当年沈钧是先在随州做了几年幕僚才入京,与现在的随州节度陆盛是旧识。如今圣上倚重拉拢地方势力,陆盛最占势头,沈钧向来摇摆不定,借着曾经的关系,这段时间与陆盛私下来往不少,颇有攀附之意。”
“不过陆盛也不仅仅是私下跟沈家有来往,趁着圣恩正眷,陆盛也在尽力拉拢讨好京中的世族高官,他出手也大方,珍宝奇石数不胜数……”
他突然往徐彦身前凑近几分:“这么说来,我突然有一个猜测,这沈娘子处心积虑嫁给你,说不定不是为了她自己或者沈家,而是为了她的情郎陆云!毕竟你可是陆盛最大的死敌啊!她替陆家潜伏你身边来了!”
说完,李成瑛再看徐彦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同情。
徐彦眉目深沉不变,手上五指收拢,那只精巧的青瓷茶盏在他手心霎时变成碎片,散落一地,手掌和虎口处一下就添了几道血迹斑斑的新伤。
李成瑛吓得连忙后退两步:“那个……你没有经验嘛,被好看的娘子骗一骗也是正常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损失,想开点,想开点哈。”
徐彦抬手甩了甩,将掌中的碎瓷甩掉,面沉如水:“崔宁!”
崔宁恰好推门进来,低头拱手:“将军,沈娘子来了。”
李成瑛连连叮嘱:“你要保持在军中的坚定意志,坚定坚定!不要再被温柔乡迷惑了啊!”
说完生怕被迁怒,赶紧一溜烟走了。
“让她进来。”
徐彦听起来还算平静的声音下,已是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