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行头曾在草原上无往不利。
“你们是犬戎人?怎么还有狡兔人?你们到底是哪个部落的?停战,让族长来觐见我。”
神官朗声道,神术装置让他的声音极其洪亮。(其实就是扩音器,但他们把无法自然生产的科技物品统称为神术装置,反正原始人也没见过)
神官体型肥胖,有两层下巴。这在食不果腹的地表是雍容华贵的标志。
随着他的到来,原本势如水火的战场有片刻的安静。
猢狲族的勇士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殴打着附近的兔人士兵。
东方青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只能说信仰的惯性比他想象的要强。
“兔风。”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身边人的名字,“传令进攻。”
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东方青帝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说指令时也很少点名道姓。他们私底下都怀疑这位大人不记得人名字。
兔风愣了半秒,然后挥动起令旗。
这是发起进攻的标志。
大部分兔人重新返回战场,依然有小部分人,不愿上前,害怕遭受神谴。
东方青帝继续道:“言退者,斩。”
明明还是战场上,一些后退的逃兵却被当场处决。人头落地。Alpha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如果是相南里,大概会选择更温和的处理方式。但谁让相南里不在?
神官瞪大眼,不可置信:“我是神官!没听到吗?我说了停战!”
迎面而来的是一支从山顶射出的箭镞。
兔风几乎是闭着眼睛射出这一箭的,箭命中了,但神的诅咒和反噬并没有来。天上没有打雷,他还活着。
“赏。”
什么东西被东方青帝抛了过来,直接砸进他的怀里。
兔风低头,发现是一枚银色的军功章——凭它,回到部落能领50斤粮。足够他们一家吃上一个月。
东方青帝的声音并不洪亮,但依然清晰地在他们耳边响起:“神庭的神不能庇护你们,但基地的制度可以。你们战死,家人会有一辈子的抚恤。不要当殉道的羔羊,这是神庭愚弄人的把戏。如果真有神会救你,那个神只会、也只能是你们自己。”
东方青帝本来想说会救人的神只有相南里。但相南里自己,大概不会喜欢这个比喻。
相南里不是神。他会失败,会受伤,有时候甚至弱得可怜……只是他不在乎。失败了就重来,受伤了等痊愈。也许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成功,但有什么关系,这是很好的一生。
东方青帝想,比起神,也许在外人眼里看来,他更像是神经。
这个念头把他逗乐了。Alpha的嘴角不合时宜地扬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武器,开始反抗。目标直指神官。连猢狲人都不看在眼里。
我全知全能的神,如果你过去几十年里你不曾降下恩赐,你只是傲慢地彰显着你的伟大、奢靡和权力,你并不慈爱、反而令我恐惧;我为何还要信你?只为了延续我悲惨的生命?
神官本身也是沐浴过神恩的天启骑士,来自教会中的某个出过大天使的神圣家族。铁箭插中他的喉咙,能把野兽洞穿的巨力,也只是划破了他两层皮。
血从脖子上涌出。
神官拔下箭,跌跌撞撞往后退去,表情惊恐。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敢冒犯神庭!
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无限膨胀的骄傲与自信在现实中被碾压,他终于意识到哪怕披着一层神官的皮,自己也不是神,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他同样会死。
对面这群人是疯子,不在乎神庭报复,没有信仰的异教徒!草原上不该有这样的存在!他要写信!告诉枫叶丹的同侪,告诉自己的家族!告诉神庭。
原始人进攻效率太低。神官都被插成刺猬了,竟然还活着。趔趄着要朝着后方逃窜,周围还有几个忠臣的仆从掩护他撤离。
东方青帝在此时拿来一边犬戎人的弓。
他弯弓,一道电光凝成的箭汇集在虚空中,周围空气跟着扭曲,噼里啪啦作响。
当小青全力以赴时,这道箭光能贯彻天际,如同彗星袭日;但杀鸡不需要用牛刀,因此这支箭轻巧地射出,悄无声息。
箭矢贯穿神官的眉心,凿出的黑洞散发出一阵烤糊的肉味。
周围的猢狲人瞠目结舌,再也升不起抵抗的心思,拽着神官的尸体仓惶逃回堡垒。
新历949年9月27日,猢狲部落纳入草原联合部落(幸存者基地分部)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