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恶的是,真的有人选择追随他。尤其是地底那些因为沉重赋税生活艰难的普通人……他们忘记过去的教训,非常鸵鸟地认为相南里可以控制Alpha。智械可以成为“仆人”、“伙伴”,而不是“失控机仆”。
人联的政局因此动荡不安。经济、城市建设、科技……最近三年近乎停滞。
克隆体还为地表反对人联的极权组织提供技术援助,那些生物机甲杀死不少人联士兵。
太可恶了。
指挥官咬牙,死死啃着嘴里搀了树黄麻的大烟,像是在啃相南里的骨头。
他冷着一张脸,想用最凶恶的态度去对待这个敌人。
而相南里却说什么?“别紧张”?
“别紧张。”
相南里摊开手,手套被迫摘下,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机械义体,“没有安装武器。我安装义体只是想要更精确的操作。”
机械臂大概连接到手肘位置。没有做仿生皮肤,碧绿的光线在金属的手臂上流转着。义体电量充足,正在运行。
紧张的该是谁,指挥官端着枪,死死盯住相南里的脸。他恶狠狠地想,如果不是军令,自己一定会把他枪毙。
指挥官用枪指着他:“站到安检区!脱掉衣服!”
克隆体来到划着白线的圈内,沉默片刻,在好几把枪的瞄准下解开风衣的外套。衣服叠好,整齐地放在地上。
里面是裁剪得体的衬衣,西装长裤和束腰马甲。
“我认为这个程度已经足够。扫描仪能测出来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金属。体内也一样。”
克隆体的语气依然温和,“如果你们的目的不是羞辱我的话。”
确实,现代科技早就不需要犯人像过去那样从里到外的检查了。
指挥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士兵给他戴好电子脚镣。至于那双机械手臂,指挥官直接让随行的义体医生拆卸掉了。
克隆体的半截袖管空荡荡的。
运输车的内胆是铅做的,车的外表用了特殊涂层,军方表示,没有任何电磁波(信号)能穿透它。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能在这个囚车里使用。
囚车不算大,但也不小。有一张单人床、餐桌和卫生间。另外,还有一张椅子。
这张椅子是给他们这些人准备的。不能让相南里单独呆在车内,要确保随时有人监视他。
大多时候,指挥官会亲自看守。
克隆体很博学。也很健谈。哪怕指挥官一言不发,克隆体也可能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对话。恰到好处,不会聒噪到烦人。
克隆体碧绿的眼睛总是笑吟吟的,而且很亮。唇抿起时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手,说到兴奋处却依然忍不住挥动胳膊。克隆体的兴奋点多半和他的工作、实验还有组织的地表援助有关。
克隆体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刻,这时,指挥官会觉得他更像“人”。他会谈起自己刚醒来时,在地表的见闻;讲到自己如何跟人联高层取得联系,又如何发现问题……最后发现问题难以纠正,相南里选择离开地下,独自前往地表。
他和人联宣传里恶魔形象很不一样。
“我养过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我捡到他的时候,野狗正在啃他的腿。我赶走野狗,带他回到工作棚。当时,条件很简陋。我缺少原材料,只好拆了一些原本打算制作武器的机械元件,制作义体。”
“我想给他换上新的双腿,那是我第一次尝试给人进行机械改造。他产生很强的排异反应。我疯狂地想救他,我去求Alpha……”
这是克隆体唯一一次提到Alpha,那位鹰派领袖。机械暴君。
他们原本有着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叙述在这里戛然而止。
克隆体停顿许久:“最后,他一点一点在我的怀里冷去。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手指。”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到下巴的位置。
相南里转过头,想要擦掉眼泪,却忘记自己现在没有双手。
于是眼泪落在地上。
指挥官的心被这滴泪灼烧。
他要努力回想同伴们的惨状,才能让自己不被相南里的声音和眼神蛊惑。
[危险!危险!危险!]
大脑在警告着。
但指挥官说:“不用自责。这在地表很常见,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