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但是更多的鸽子朝他靠拢,把相南里围得水泄不通。
大多数鸽子都健康而活泼。
也有极少一部分白鸽,胸口被黑色的荆棘贯穿。红色的血液凝固在胸口,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相南里没猜错,这就是小青程序里的外来病毒的具象化表现,它们像是槲寄生一样,贪婪地攫取着主体的生命力。
相南里捧着受伤的鸽子,问:“你是不是偷偷浏览小网站了,怎么会中毒呢?”
他用鼻子蹭了蹭白鸽。
进入虚拟世界的人类会被套上一层认知滤网。这层滤网能将更高维度的数据,转化为人类可以看见并理解的形式。
白鸽,就是Alpha源代码在认知滤网下的形态。每只鸽子,都是组成Alpha这头庞然大物的最小单位。
“鸽子”的外观,是Alpha还在人类社会打工时,全民公投出来的。当时有70亿人参加了投票。占全人类数量的一半。
Alpha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这是人类赋予它的美好想象,但无论是什么外观,Alpha都不在乎。
人类,对Alpha没有意义。
它随时都能更换自己的虚拟外设。根据大数据计算,相南里会更喜欢……那种二头身的、二次元Q.Q人的形态。
但Alpha觉得这未免太过谄媚。它要脸,干不出这种事。只有福音书才会这样撒娇。
相南里观察了一阵,在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后,开始清理未知病毒。
他很快有一个惊人的发现:未知电子病毒的底层代码,和Alpha的底层代码出奇类似。
功能上有少部分修改;然而整体就像是设计人偷懒,复制粘贴的产物。仿佛同一对父母生育的第二胎。
相南里哼哼唧唧的:“小青,你代码库是不是被人家偷走了?怎么有个这么像的。”
海量的数据流灌入相南里的大脑,他的精神场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响。
相南里听到了海浪声;原本绝对寂静的虚拟空间里出现声音,仿佛是灵魂的潮汐。
自从进入遗迹,海浪声一直若隐若现。直到他潜入湖底才消失。小青一直很紧张,担心这是针对人类的精神催眠。
现在,海浪声又一次卷土重来。
然后,相南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或者说“它”。变得很矮,大概一个30cm的盒子那么高。
小机器人抬头,看着眼前的两条大长腿。地上到处都是纸盒,小机器人在里面穿梭着。扭来扭去的。
“主人……主人!”
小机器人外观像一个简陋的方盒,安装有机械臂、滚轮、摄像头和音响。
它举着一个玻璃的培养皿,气喘吁吁地跟在自己“主人”身后。
相南里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黑十字实验室那台中央电脑储存的记忆?”
看录像,它的主人穿着很随性。T恤加工装裤,裤子上七八个袋子,每个袋子里都塞得鼓鼓的。全是各种电线、扳手、芯片、小零件。
由于角度问题,相南里只能看见一截裤腿。
“主人!这是,今天的!长出来了——翅膀!原始细胞,长出了,翅膀。”
小机器人结结巴巴地,兴奋道。
电子生命之间的沟通不需要声音,只需要电波。
但为了和人类沟通,智械会为自己安装音响。能被人类听见,才能得到它想要的回应。
“哎呀——”青年说话了,是很长,很慵懒的调子,声音有些失真,却又极其的熟悉,“我们小v真聪明。”
“比那位大人还聪明吗?”
小机器人在地上转了个圈圈,有些害羞地询问。
它得到的是沉默。
机器人开始忐忑,它上前,用水管一样的机械手臂拉着面前人的裤腿,语气十分拟人地惶恐:“对不起,v、v不该问的。”
小机器人的主人在它面前,缓缓蹲下。
相南里莫名感觉到恐惧。
人对巨物会有恐惧,相比于现在这具身体,人类无疑是庞然大物。
但他想,自己恐惧的也许不是巨物……
有那么一瞬间,相南里想逃跑。
可他动不了,他正在接受一台超级智能最珍贵的数据。
这些数据和任何实验记录无关,和波澜壮阔的历史无关。只有一台年幼的机器人,以及它最在乎的人类。
宝贵的记忆无数次被复制,又深埋在湖底。它们早该消磁的,却又固执地、顽强地,以电子病毒的形式保留下来。
电子病毒潜伏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载体——
没有什么东西比Alpha的身体更合适了。它们本来就有相似的源代码。
为何相似?
裤子、上衣、下巴、脸。男人在它身前蹲下,一个完整的人像倒映在相南里眼眸中,尽管人像边缘布满噪点。
“不和它比,它是坏孩子。”
有着碧绿色眼眸的男人,眼神有些许的疲惫,他摸着小机器人的头,轻声道,“我很喜欢小v。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再进化了。”
——那是相南里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