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2 / 2)

升温 冷拆 6064 字 2024-02-18

南诗:“我是本地人,家住在市区,坐车二十分钟就到。这几天总下雨,洗的衣服干不了,烘干室也排不上队,正巧今天没课,我回家一趟,把这些拿回去烘,不然之后真没什么可穿的了。”

梁雅彤羡慕极了,“唉,不像我,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

有个男生过来和徐尧耳语几句。

他颔首,随即打断她们的聊天:“两位,不如改天再说?”

徐尧笑吟吟地:“大巴车快来了。”

南诗了然,趁这个间隙和梁雅彤交换微信。

她冲她挤挤眼,小声询问:“上一回陪你参加竞赛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吗?虽然没看到正脸,只看背影也是一级帅。”

“你们很般配。”

南诗怔愣,随之礼貌地回:“谢谢,你和徐尧也很般配。”

梁雅彤扬眉,明明心里高兴,非要嘴硬嫌弃:“切,他啊,就是个小屁孩。”

没几分钟,大巴车稳稳停在校门口。

前门一开,‘小屁孩’徐尧打伞先护着梁雅彤上车,转身回来帮其他人拿设备。他们的东西不少,还得防着被雨淋湿,一来一往的,就顾不上人了。

南诗见状,上前给他们撑伞。

有个女生拿不动三脚架,南诗把行李推去一边,帮她拎上车。

梁雅彤叫她,“诗诗,你不跟车去看比赛吗?”

——听徐尧说,南诗对冰球比赛很有研究。

“不了,我……”

还要回家。

话语戛然而止,剩下四个字堵在喉咙。

南诗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霎时凝固。

后排拉着窗帘,几个男生分散坐开,都是冰球队的。

大概是前一趟车没有空位了,他们才被拨到这边来。

倒数第二排,靠着过道闭目养神的男生,正是陈嘉佑。梁雅彤一声“诗诗”刚落,他立马掀起眼睑,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犀利的像一把亮着光的刀,气势迫人。

距离那天在宿舍楼下撞见有人给他告白,已经过去整整四天。南诗一直努力调节心情,仍堵不住心底冒泡的酸涩,行为中也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平时回消息像轮回,电话和视频一概不接,次数多了,陈嘉佑估计也觉得她没趣,昨儿整整一天没有理睬她。

南诗一看到他,就联想到他对别的女生说‘别哭’,那么温柔体贴的陈嘉佑,在她面前都是罕见的。

南诗禁不住泛起鼻酸,当即闪开他的注视,转身下车。

偏偏,设备杂乱无章的摆在一堆,堵住路,让她无从下脚。

“学姐没什么急事就跟着一起去吧,我这儿有空的工作牌,等下随便给你写一个职位,到时候随队一起进去,赛事组不会管的。”

徐尧站在上车的台阶上,用人员名单挡着脸,小声央求:“彤彤想陪着我才来的,去了场馆,我怕忙起来顾不上她,她一个人会无聊……”

那道锋利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逐渐变得灼热。南诗直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猎物,趋利避害的潜能让她无比渴望逃离当下的处境,可是——

她为什么要跑?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

南诗无端萌生出勇气,同意了他的请求:“好。”

徐尧当即露出轻松的笑意,下去给她安排行李箱。

梁雅彤往里挪了个位子,热情地道:“来,你坐这儿。”

她选的位置还不错,起码,离陈嘉佑不近,能避免很多麻烦。南诗站定,卸下挎包,踮脚往上层的架子上放,但这个高度,她的身高实在有些吃力。

下一秒,一股清冽的松露味将她团团围住,男生高大的身影黑压压地盖下来,微凉的指尖擦着她的手背过去,牢牢抓住背包,往里一推。

陈嘉佑垂眸,贪婪地盯住她露出的白皙侧脸。太久没见了,思念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倾巢而出,逼得他快失去理智,恨不得不顾一切的把她搂入怀里,问问她怎么狠下心这么长时间不理他。

“...谢谢。”

南诗不动声色避开他将要贴上的胸膛,快速坐到梁雅彤身旁,低头系安全带。面上冷静自持,内心却乱作一团,手也跟着发抖,怼了几次还没怼上。

梁雅彤看不下去,主动帮忙。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嘉佑的声音落下——

“不客气。”

他说:“举手之劳。”

待人一转身,梁雅彤偷瞄一眼,纳罕:“看不出来,他还挺热心肠。”

“——嗯,可不么。”

梁雅彤不知道哪个字眼用的不对,惹得南诗许多年养成的礼仪在这一刻逐渐崩塌,宛如一个只知嫉妒的丑恶魔鬼,语气中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刻薄,可一转头,她眼中似有泪光在闪。

……热心肠,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没错。

陈嘉佑对谁都有礼,对谁都温柔。

明明前一秒刚拒绝了女生,却因为对方欲哭而心软,抓了一把糖哄得那么甜情蜜意,让女生死寂的心顿时复燃,更加死心塌地。

世上哪能找到第二个比他更会操纵人心的男人。

唯独对她,他连表面功夫也都懒得做。

简直,残忍至极。

-

到场馆时,暴雨滂沱,狂风呼啸,雨伞根本打不住。徐尧不让梁雅彤跟着他,怕她会被淋湿感冒,拜托陈嘉佑先把她们领进去。

梁雅彤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不放心,让南诗稍等,快步跑回去嘱咐他穿上雨衣。

徐尧连连答应,拉着她往檐下站,然后抬手捋她湿了的发尾,满眼心疼。

从馆外到馆内,仅仅几步路,被这对热恋期小情侣搞得好像生离死别。

陈嘉佑将装备交给同队的人,麻烦他们先拿去休息室。他手指拂过崭新的粉色冰球杆,眷恋的神色一闪而过,一转头,便见南诗孤零零地站在入口处。

她穿着单薄,高领黑色毛衣加一件小香风外套,风吹动长发,脆弱又典雅,像只黑天鹅。

南诗环着胳膊,扭头看外面的雨幕,寒风萧瑟,她抖得仿佛树上摇摇欲坠的叶子,惹得怜惜。

陈嘉佑没有犹豫,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

南诗冷不防被他的气息包裹,立马往旁边退开一步,躲避他的触碰。

大厅内的惨白灯光拢着两人,而陈嘉佑的身影拢着她。他眼里的温度凉的骇人,保持为她披衣服的动作没动,强忍不满,生硬地问:“你躲什么?”

南诗觉得自己该更硬气一些,反问他怎么好意思用这样的态度对她,结果一开口,语气却软的要命,像极了撒娇:“会被人发现。”

“……”

陈嘉佑眸中的怒火逐渐熄灭,余光瞥见檐下拥抱的那对情侣。

那男生,好像叫徐尧,以前和南诗同进同出,关系挺不错,因而很长一段时间内,陈嘉佑挺看不惯他,甚至认为他是潜在的威胁。

倒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羡慕他的时候。

陈嘉佑敛了目光,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再次把外套递过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语气听起来与冷冰冰的命令无异,“穿上。”

南诗还是没接,甚至转身背对着他。

她脾气温和,也犟。

一旦发作起来,没人治得了,用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否则,陈嘉佑不会任凭她冷落这么久。

凌冽的风吹乱长发,糊的满脸都是,南诗下意识去摸手腕,却摸了个空——今早梳头,她随手把发圈放在书桌上了。

陈嘉佑眯了眯眼睛,手刚探入口袋摸到包装盒,另一头,梁雅彤急匆匆过来了,抱歉的向他说:“咱们快进去吧,别耽误你备赛。”

陈嘉佑嗯声,松开了盒子。

——再等等吧。

等个合适的机会。

好好哄一哄她。

场馆内更冷,观众们都穿着羽绒服,梁雅彤身上披着徐尧的外套,还有他贴心准备的暖宝宝,暖烘烘的。反观南诗,面色苍白,冻得不住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见状,梁雅彤三两步迈下台阶,趴在边沿,冲正在支拍摄仪器的徐尧招手。

男生瞧见之后立马抛下手里的活儿向她跑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梁雅彤撕开暖宝宝,掀开他的毛衣,贴在内衬上,说:“你去帮南诗借一件衣服呗,她冷得不行了。”

徐尧感觉腹部的暖贴在烧,笑着答应:“成。”

后台,大家短暂地开了个小会聊战术,解散之后,一部分人去二楼接水,一部分人去卫生间,还有一部分,聚在吸烟区吞云吐雾。

陈嘉佑哪儿也没去,就在休息室待着。

距离比赛开始不到一小时,他的心迟迟静不下来,浑身躁的要命,闭上眼是南诗躲避他的神情,睁开眼亦是。

做深呼吸没用,陈嘉佑拎上外套,准备去前场打一圈儿晃,借机看她一眼,解一解自己的瘾。

刚出门,正撞上从隔壁休息室出来的啦啦队的女生们,领队的是齐若涵,她条件反射般摆出一张甜美的笑脸,和他打招呼:“阿佑。”

陈嘉佑面无表情,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往前走去。

齐若涵嘴角的弧度一滞,在周围暗戳戳的打量中,面上明显挂不住,硬着头皮跟上去,试图找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用不着这么防着我,我们,做个普通朋友行不行?”

“……”

“你们每次比赛,啦啦队都跟着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嘛。”

陈嘉佑步子迈的飞快,没有顾及她分毫。

齐若涵跟的吃力,不免动了小心思,想扯他衣袖。

陈嘉佑敏锐地察觉到,立马闪身躲开。

齐若涵抓空,往旁边扑了下,没刹住车,猛地撞在墙上,疼得倒吸冷气。她捂着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抱怨:“你也太无情了吧。”

可惜,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陈嘉佑完全置之不理,很快消失在入场口。

齐若涵装出来的可怜劲儿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忿忿地跺脚。

前场。

观众陆续进场,馆内逐渐热闹起来。

陈嘉佑出现在等候区时,席上掀起了不小的躁动。尤其是坐在南诗旁边的女生们,扯着喉咙尖叫,震耳欲聋。

梁雅彤震惊地道:“好家伙,这么大排场……”

南诗握着她给的暖贴,仍不住地打抖,上下牙一磕,弱弱地道:“因为他是明星选手,关注度会比较高。”

梁雅彤恍然大悟,客观地点评:“长得确实挺帅。”

南诗抿嘴,在心里补充:不止,他的技术更厉害。

陈嘉佑十五岁之前一直在国外打冰球,他所在的队伍打遍全美青少年冰球职业联赛,再无敌手,而他场场都是mvp,年纪轻轻便被评为最具商业价值的冰球选手之一。这样的成就,不是寥寥几句能概括的。

场地另一侧,陈嘉佑心不在焉的和教练聊天,余光一直停留在观众席那抹单薄的身影上。看着她不停地发颤,往掌心哈气,暗暗思忖:已经六天了,她的例假期该结束了吧,可千万别冻出个好歹……

教练正在跟他分析对手的特点,陈嘉佑‘嚯’得起身,吓他一跳。外教操/着并不流利的中文问:“你去哪儿?”

陈嘉佑没回答。

他绕过大半个场子,找到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很快,对方给他一只一次性纸杯。

陈嘉佑到饮水机那儿接杯热水,两指轻捏杯口,大步流星的往观众席去。

席上顿时乱了套,快门声此起彼伏,举着应援横幅的粉丝们尖叫声又高了一阵,快要刺破耳膜。

陈嘉佑看似在和宣传部的同学闲聊,可没一会儿,他转身迈上台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走向她们,在下一级台子处停下脚步。

陈嘉佑个子极高,此刻站在矮处还需要半弯着腰,一张俊脸始料未及的在眼前放大。

不单是南诗,梁雅彤也愣住了。

她纳闷:这帅哥要干什么?

陈嘉佑是很正的长相,不言不语时会显得薄情严肃,但稍微一笑,立刻如冰雪消融,无端让人觉得亲近。他在人前,从来都是十分宽容温和的形象,因而,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刻意接近的虚伪。

“你们冷不冷啊?”

陈嘉佑关切地道:“安全出口旁边有饮水机,可以找工作人员要个纸杯,喝点热水,身上会暖和。”

梁雅彤没想到他会特地过来说这个,一时间还有点儿受宠若惊,忙应答:“嗯,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啊。”

“客气。我看你们挂着工作牌,刚刚又是随车一起来的,猜是宣传部的人,所以才过来问一问。”陈嘉佑弯起眼睛,蛊惑性极强,轻而易举就让人卸掉防备,“而且,你们两个小女生,大家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

他一句‘小女生’,搞得梁雅彤挺不好意思,捂着嘴偷乐,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南诗,暗示:我有男朋友,不好接话,你上。

南诗局促地眨巴眼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露出这一面的陈嘉佑,同样有些,束手无措。

幸而,陈嘉佑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回应。

他拉开外套拉链,将飞行夹克棉服脱下,坦然地塞到她怀里,“穿着吧,看你快冻晕了。这杯热水是我刚接的,没喝,你捧着暖暖手。”

他说完,看向一旁愕然的梁雅彤,开了个玩笑:“抱歉,没给你准备,怕你男朋友会介意。”

梁雅彤回神,忙摆手说没事。

陈嘉佑没再继续停留,下去和刚刚那几人打了声招呼,回了后场。

徒留南诗捧着他的外套失神。

——她没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绕一大圈,只为了给她塞一件衣服吗。

梁雅彤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再好心的男生,也不能无缘无故的给异性又送衣服又送水吧。她小心翼翼地打探:“你们,认识?”

打量的眼神来自四面八方,从陈嘉佑离开之后就没断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南诗努力扬起一抹笑:“认识。”

迎着梁雅彤逐渐错愕的神情,她缓缓道:“我之前也是宣传部的,因为比赛,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但不熟。”

“...是这样的啊。”

“嗯。”

南诗把他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一边的空位上,捧起水杯取暖。

梁雅彤说:“他借给你,你就穿呗,别冻感冒了。”

“不合适。”

南诗看见徐尧拿着衣服往这边来,起身去接,留下毫无波澜的一句:“他这么多粉丝看着呢,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传出去该让人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