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话说得次数多了,便少了最初的味道。
尤其是在当下。
喜欢两个字与捆绑住她的枷锁没两样。
爸妈‘绑架’她的时候,也会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是为她考虑。这样一来,南诗有天大的情绪也只能默默消化,否则会被贴上任性、顽劣、不知好歹的标签。
南诗一直认为自己在陈嘉佑身边时是自由的,现在想来他用的手段和爸妈也没什么区别。
爱本就带着强制的性质。
手机嗡嗡作响,南诗失控的理智短暂回笼,推了推他,嗫嚅:“我回微信。”
陈嘉佑不情不愿地松手。
何皎皎没见南诗回来,非常担忧,消息、电话轮番轰/炸。
-诗诗
-你在哪儿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不会遇上坏人了吧???
南诗回:【在楼下】
何皎皎松了口气:【马上到宿舍的门禁时间了,你直接回吧。我约了车,待会儿叫服务员帮忙把温羽抬下去,今晚让她睡我那儿】
南诗:【好】
她收了手机,陈嘉佑立马道:“回公寓?”
南诗果断摇头:“回学校。”
他又说:“我送你。”
她仍拒绝:“不了。学校九点半之后只进不出,你在宿舍空有一张床,怎么睡?”
陈嘉佑沉默了下,坚持:“我送你到校门口。”
话到这份儿上,搁之前,南诗一定不会再反驳。她很少对陈嘉佑说‘不’,今天却一改常态,满脸抗拒,“真的不用。”
陈嘉佑抿唇,眸中冷意刺骨,“南诗,刚刚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为什么她还在生气。
南诗小腹疼得厉害,一刻也不想停留,和他继续无意义的争执。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灯进入倒计时。
南诗没辙地看着他,心力交瘁:“我很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陈嘉佑沉默地握着她,不肯让步。
两人看似在无声对峙,实则是他单方面在逼南诗就范。
——陈嘉佑知道,她不会狠心撇下自己。
隔着一段距离,季烁他们抽完烟,在门口扯着嗓子嚷:“阿佑,走了——”
尽管两人站在暗处,对方不留心根本发现不了,陈嘉佑还是下意识把她往身前藏。身形刚动,南诗立马逮住机会甩开桎梏。
陈嘉佑失手,没能抓住她。
与此同时,绿灯亮起。
南诗头也不回地过了马路。
-
——Damm!!
吵架的滋味简直糟糕透了。
之前是他疯了,才会渴望她闹脾气。
直到南诗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潮中,陈嘉佑阴沉着脸折返。
季烁他们几个正在风口处散身上的烟味,陈嘉佑一进门,老刘笑着搭话:“嗬,原来我的外套在你身上呢,也不说一声,害我冻个半死。”
陈嘉佑当没听见,几步迈过来,堂而皇之的掏出小盒子,眉眼间的情绪极淡,问:“你的?”
“卧槽——!!”
季烁噗嗤笑了,不正经地揶揄:“行啊,老刘,背着兄弟们偷摸干大事。”
“别瞎哔哔,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刘太过震惊,兀的被冷风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我一个,咳,单身汉,哪来的这玩意儿。谁啊,谁放我兜里的,这不成心损人清白吗。”
周围哄笑一片。
陈嘉佑默不作声,转身往电梯间走,背影清俊高大,气息冷浸浸的,让人不寒而栗。
吵闹声霎时停了,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最后,是季烁被推出去。
他打量他几眼,小心翼翼地问:“兄弟,出什么事儿了?”
陈嘉佑没答,一张脸黑的可怖,下颚紧绷,漆黑的眼瞳中风雨欲来。
季烁直觉大事不妙,没敢多问,冲其他人招招手。
等电梯到一层,一伙人和他一起上了楼。
包间里的热闹没停过,烟味酒味混杂,臭气熏天。厚实的隔音门被推开,陈嘉佑不管搂在一起唱的正嗨的几人,径直走到齐若涵面前,将那东西摔在桌上。
‘砰’得一声巨响,轰散满屋热闹,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顶上旋转的彩灯灯光洒落,按照颜色分成不同的区域,像荒诞电影里不安常理定格的镜头画面。
两个女生吓得一哆嗦,尤其是齐若涵,表情明显一滞,很快恢复如常,无辜地看着他,“陈嘉佑,你干什么?”
男生气压极低,漆黑的眸子深藏危险,似笑非笑:“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齐若涵咬着唇,搭在膝盖上的手拢紧,眼中很快有水雾弥漫。瞧着好不可怜。
有先从这场变故中回神的人,见情况不对,上前劝:“你冲女生发什么火嘛,有事儿坐下好好说……”
陈嘉佑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霎时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寒意爬上背脊,对方缩起脖子,立马住了嘴。
连起身试图圆场的贺然也僵在了原地。
齐若涵细弱的抽泣声响起,张箐揽着她轻拍安慰,不满地道:“大家出来聚着玩,本来开开心心的,你突然这么凶干什么。还、还冲涵涵丢这种东西……”
陈嘉佑没有搭理她,眼睛一眯,毫不留情地拆穿齐若涵,“刚刚出去之前,是你把老刘的外套递给我的,这个,也是你放的。”
齐若涵眼睛蓦地瞪大,“你胡说……”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大家同学一场,有些事,还是别闹大的好。”陈嘉佑目光森寒,冷笑一声,含着淡淡的不屑和蔑视。
齐若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羞怒交加,浑身不住地颤抖,马上要气到晕厥一般。
上一次在酒店被陈嘉佑义正言辞的拒绝之后,她已经决定放弃,可张箐说,陈嘉佑为了保护她的名声甚至给冰球队的每一个人都发了一笔巨额‘封口费’,如果不在意,何必大费周章做这些事。
齐若涵心里不自主地冒出一丝渴望。
她承认自己试探的方式确实上不得台面,但这又何尝不是刺激的冒险,他如果真的动摇了,不会读不懂她的暗示,说不定今晚便是他们更进一步的好时机,被拒绝也没关系,陈嘉佑性格温和,肯定不会和她计较。
万万没想到,陈嘉佑竟然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齐若涵眼中蓄满泪水,在周围人意味不明的打量中彻底崩溃,破罐子破摔般地嚷:“你既然对我没意思,为什么不干脆拒绝?”
陈嘉佑抵了下腮,淡淡讥讽:“是我没有拒绝,还是你压根没往心里去?第一回,你在去冰球馆的主路上堵着我送东西,我一件儿也没收,且明确拒绝了你的告白。第二回,你借艺术团的名义随队,拿万能房卡偷溜进我的房间,后来你说是走错了,我也没计较。季烁当时在场,可以证明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季烁冷不防被点名,懵了一下,很快接上话:“没错,我能作证。前一晚上庆功宴结束,阿佑在我屋里睡的。第二天,我陪他回去收拾行李,一开门发现里面有女人,给我俩吓一跳……”
凡是去比赛的人,都清楚此事的内情,顿时,众人神色各异。
张箐耷拉着脑袋,也觉得面上无光,悄悄拽齐若涵,暗示她别说了。
齐若涵甩开她,不死心地挣扎:“可,你后来还为了保护我……”
陈嘉佑没耐心的打断:“拜托大家保密,不是为了你,是怕流言蜚语传到我喜欢的女生耳朵里,她心思细,会多想。”
“——你!”齐若涵最后一点儿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掐灭,一时之间无地自容,抓起沙发上的包,呜呜哭着夺门而出。
张箐立刻追出去。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句屁话不敢说。
场子彻底冷下来。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搁在烟灰缸里还没完全熄灭的香烟冒着忽明忽暗的光,放了满桌的酒瓶杂乱无章,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环境,一切都让陈嘉佑极度厌恶。他愿意过来,是给贺然面子,没想到扯出这么多麻烦事……
南诗可怜兮兮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逼得他要发疯。他需要做些什么把情绪发泄干净,冷静下来想一想该怎么哄女朋友高兴,而不是留在这儿和一帮无所谓的人浪费时间。
陈嘉佑脱下外套,拿起剩了半瓶的酒一饮而尽,不冷不淡地撂下句“今晚我请客,你们敞开玩”,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