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格的喉结动了一下,轻叹道:“也对,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亲情还在。”
气氛莫名凝重起来。
忽的,纪重茵“噗嗤”一笑,“你还真信啦?”
“噗呲”一声,易拉罐开启。
“我回去是有原因的。”她给自己和沈逸格的空杯子斟满酒,“芽芽的户口一直在孤儿院的集体户里,我想着把她放在我户口下。可一想,我的户口还在纪家呢。”
一年前,认下纪晓衍的当下,纪耀明便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名字写在了户口本里,至于这个假女儿,原主声泪俱下地求何舞,才不至于沦落为“单人单户”。
现在想想,虽不至于“后悔莫及”吧,起码也有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埋怨。
“所以你回纪家只是要借户口……”
紧绷的眉头骤然松懈下来,吊灯的光稀释进沈逸格的双眼,好似浓墨里揉进了碎金一般。
芽芽仰起头,小心地问:“茵茵,我们搬家以后,如果兔叔叔寂寞了,可以去新家看我们吗?”
“这个嘛~”纪重茵一手托腮,笑眯眯地望向沈逸格,“得问兔叔叔是不是真的会寂寞咯。”
芽芽眨巴眨巴星星眼,“兔叔叔,你会想我吗?”
沈逸格露出和煦的笑,“当然会想芽芽啦。”
“那茵茵呢?”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着强烈的“刨根问底”的信念感,芽芽也不例外,她认真地追问,“你会想茵茵吗?”
纪重茵赫然发现,这个话题正往某个“奇怪”的方向疯狂驰骋,她必须要出来打圆场了。
“大人之间不能用‘想’这个字,应该用‘记得’。”她耐心地“误导”着幼儿园中班的小孩子,“兔叔叔会记得我,也会记得在这栋公寓里的所有邻居。”
沈逸格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纪重茵“混淆概念”的能力比一般律师都玩儿得溜。
“可是啊,要离开这里,还是有些不舍的。”纪重茵眸光流转,闪着一抹遗憾,“我们走了以后,你还会把这里租给别人吗?”
沈逸格深深望着她,“我说过,这房子,我是不会租给陌生人的。”
接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纪重茵本想问问他认不认识项瑾,但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多管闲事了,也就没提这茬。
时间来到八点半,芽芽要在九点前上床,所以沈逸格也就此离开。
回到3202,他打开一罐啤酒走到阳台,隔壁阳台的窗帘背后,影影绰绰地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回想今晚的这顿饭,味道很不错,每道菜都够专业厨师的水准;滋味却不大好,心头有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憋闷,让人高兴不起来。
*
时隔一个月,纪重茵再次踏入了纪家的大门。
“妈,我回家了,您惊不惊喜?”纪重茵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别墅女主人的胳膊。
何舞不自在地抽出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重茵,你怎么回来了?”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对方只有惊,没有半点喜的语气还是如同一枚冰弹,“嘭”的一声击中了纪重茵的心。
失落在眼中一闪而过。
她依旧噙着笑,不过其中的真情顿时削减了一半。
“妈,祝您生日快乐。”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这瓶香水是我送您的生日礼物。”
“哦,谢谢。”何舞接过香水,顺手放在桌上,“你以后别破费了。自己一个人挣钱不容易,能省则省吧。”
纪重茵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才几天没见,她心里那个比少女还单纯的妈妈,居然练就了“一语双关”的神功,暗示她不要当纪家的“寄生虫”。
心中仅存的温情荡然无存,她故意做出一副悲苦神色,“妈,我知道,这点东西是配不上您的,我只想尽尽孝心而已。一直以来,您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很想回报您,可是现在……”她吸了下鼻子,“我根本没有资格回报您和爸。”
何舞的冷漠出现了裂缝,主动拉起她的手,“重茵,妈妈不是无情的人,妈妈也想你啊。但是晓衍离开我那么多年,我……”
“我懂!”纪重茵强颜欢笑,眼睫湿漉漉的,“我不会让妈为难。”她顿了一下,好像鼓足了勇气一般,“妈,您把户口本借我用一下,我去办理脱户。”
“重茵……”
“妈,您放心,我一个人,真的会过得很好的。”
何舞深深叹了口气,“好吧,你稍等,户口本在隔壁,我现在过去拿。”
她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泪,走出了家门。
纪重茵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哪能说断就断?
她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无意中一抬头,正对上楼上一双忌讳莫深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