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记洋的抚养权归裴自铉,裴自铉出院后,就派人将裴记洋接了过来。裴记洋初三那一年,裴自铉将他送进了寄宿制学校,教学期间全程封闭,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
他的这个做法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只知道周霖跟他大吵了一架,因为这意味着周霖很难见着儿子。
裴记洋很听话,怎么安排就怎么走,于是这事不了了之。
中考过后,裴霜收到裴记洋的消息。
裴记洋:姐姐晚上好。
裴记洋:【图片】
是一张中考成绩截图,总分那一栏是791。
满分850。
这个成绩相当可以了,不出意外的话能上江大附中,裴霜看了会儿,回道:很棒。
过了很久,裴记洋发了一个笑脸。
——
“上次给你出的主意有效果吗?”路医生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噙笑,嗓音柔和。
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她的病人,患有抑郁、焦虑,以及精神分裂,一年前开始接受治疗。其实从表面看,他与正常的孩子无异,甚至于他有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东西,比如缜密的逻辑、稳重的个性、条理分明的语言。
说起来,他也有小半年没来了。
裴记洋微垂着头,只能看清小半张冷白的侧脸,过了会,他给出答复:“没效果,我不喜欢雨声。”
路医生笑了下:“很正常,有些人能听着自然声音入睡,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会造成干扰。”
她顿了下问:“不喜欢雨声是因为她不喜欢吗?”
通过一年的治疗,在面前病人积极的配合下,路医生对他的情况大致了解,她口中的这个‘她’特指一个人,是他的姐姐。
裴记洋很轻的蹙了下眉:“她不喜欢。”
看似回答了,但似乎又跟她问的问题毫无关系,路医生顺着他的话问:“她告诉过你吗?”
裴记洋抬眼看过来,语气很坚定:“她不喜欢。”
那就是姐姐没明确告诉他,但他莫名确信。
“江城的下雨天很闷很湿。”路医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问,“睡不着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呢?”
“学习。”他的瞳色很浅,看人的眼神尤其疏冷,过了会,他缓慢道,“学习过程中,我会感到亢奋。”
“这种亢奋在你的认知中,是否正常?”路医生也看着他。
面前的这位病人跟其他病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会自我剖析,那是一种客观、冷静、理智的陈述。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十分平静——
“我去医院做过评估和检查,得出的结果是中度焦虑、中度抑郁以及精神分裂,我不否认我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但这些评估检查极其容易受到个人主观的影响,所以,在治疗之前,希望这些报告只能仅供参考。”
“我没有明显的躯体化障碍,没有自杀自残的想法,我挺想活着的,从来没想过死。”
“生活的环境?路医生见过海吗?江城是内陆城市,我从来没见过海,但之前我时常认为自已活在海底,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可能活在鱼缸里,可以有光,只是喘不上气。”
“我面无表情不代表我情绪低落,也不代表我拒绝沟通治疗,我只是不喜欢笑。”
“我似乎是一道影子,随着实体行动,不对,换一种说法,我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模仿的对象是我的姐姐,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所面临的外界环境跟我别无二致,却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很在乎姐姐的认可,非常在乎。”
“……”
“在我的认知中,这并不正常。”少年平淡的声音拉回了路医生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听他继续道,“正常学习时的亢奋状态,源于个体体验到高度的专注、兴奋和满足感。但是我情绪产生的来源,无关学习。”
路医生说:“因为你学习的最终目标?也许是在这个过程中,让你觉得离目标越来越近。”
裴记洋没否认,他勾了下唇角,露出第一抹笑容:“我已经达到了最终目标。”
路医生讶异的挑了下眉,笑道:“恭喜。”
“谢谢。”
——
裴记洋的抚养权问题在他高二那一年又引发争端,那时裴自铉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在一次气温骤降后进了医院,从此长病不起,正常起居由护工照顾。
就在这时,周霖以裴自铉无力抚养裴记洋为由,想将裴记洋接走。
正巧那时放暑假,裴记洋不像往常那样听他们安排,而是出了趟门后再也没回来。
于是时隔多年,裴霜再一次接到周霖的电话,电话挂断后,她拨了裴记洋的电话号码,接通后,没问他在哪,也没跟他说周霖找过她。
只说:“来淮昌找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挂了电话。
隔天裴霜开车去机场接他,说起来,她跟裴记洋已经三四年没见了,但其实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五官长开了,轮廓更深,单从样貌来看,是个生人勿近、疏离感极强的人,以前浮在表面的温和全然消失。
不过看到她的第一眼,还是会低头:“姐姐。”
裴霜嗯了声,上车后往市中心的反方向行驶。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裴记洋偏头时,视线在她手上停留,她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戒指的款式很素净,简约大方。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裴霜说:“看什么?”
“戒指。”裴记洋过了会才移开视线,嗓音很淡,“不好看。”
裴霜看他一眼:“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