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黑暗似乎在一寸一寸瓦解,她听到了一道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声音很熟悉。
她寻着声音缓慢的走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某个瞬间,突然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恍然感。
那是李长嬴的声音。
他说,裴霜,走过来。
走过来。
朝着未知的方向走了几步后,他的称呼变了。
他喊她,姐姐。
喊完还笑着问,喜欢这个称呼吗?
胸口袭来一阵撕裂般的阵痛,疼得神经直跳,她站不稳,捂着胸口感觉有大山压在身上,喘不上气。她死死攥着衣服,想把心肺都掏出来撕烂。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锲而不舍的叫着。
姐姐。
姐姐……
她疼得出了汗,湿了眼,稍抬头时,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过了很久,她才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东西。
手掌撑上去时触觉冰凉,是玻璃——是个巨大的、装满水的玻璃缸。在暗黑环境下,水似乎都是黑色,像深渊的尽头。
姐姐。
姐姐……
李长嬴被困在里面了吗?
她寻着声音费力的看过去,看到水流在缓慢流动。看不清,她猛地摇了下头,再度看过去时,脑海里蓦地响起——
姐姐。
救我。
不是李长嬴。
是裴记洋的声音。
裴霜醒了,额头、面部、颈间都是汗,像是被水泼了个正着。她有些崩溃的抱着头,任由心脏狂跳,任由疼痛蔓延。过了很久,她才压制住那股眩晕感,伸出颤抖的手去拿手机,没拿稳,试了两次才成功开锁。
3:05。
——
也许是昨天太累,李长嬴起得有些晚,打开手机就看到裴霜发来的消息。
盯盯怪:我今天回江城。
他很快清醒过来,回道:出什么事了吗?
裴霜没回。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响铃四十多秒才被接通,他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霜:“没,该回去了。”
“着急吗?”李长嬴切换软件查询高铁票,“我送你,下午两点的票可以吗?”
裴霜说:“不用送,我已经买好票了。”
李长嬴顿了下:“什么时候?”
“早上十点。”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三。
沉默一会后,他叹了口气:“东西收拾好了吗?我等会来找你,送你去车站。”
他往身上套了件大衣就拿着他爸的车钥匙出了门,到民宿后裴霜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帮她把行李箱放后备箱后他将车掉头,打开导航,问道:“很着急吗?”
裴霜抬手摁了下眉心,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淡漠的状态。
“我做了个梦。”顿了下,她接着说,“梦到裴记洋沉在装满水的玻璃缸里,周围光线很暗,水流缓慢,他喘不上气,跟我发病了一样,他让我救他。”
裴霜垂下眼,唇线绷出冷然的弧度:“裴记洋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长嬴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裴霜也沉默。
她来淮昌很久了。
但是裴自铉没一点动静。
这不正常。
要么是彻底放弃了她。
要么,是碰到了事情,无暇顾及。
是前者当然最好,若是后者,是什么事情牵制了?
——
来时从黑暗奔向黎明,去时只能迎着朝阳目送。李长嬴无意识蹙紧眉,总感觉不踏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偏离控制,或者说,前方未知,让人潜意识生出恐惧。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去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李长嬴突然想到,所有愁绪的尽头是遗憾。
他在遗憾。
遗憾他们没有一个告别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