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这几天有事,暂时不联系。”
她将头埋进枕头,呼吸有些乱,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平息。刚进医院时,因为自我防卫机制太强,精神过于紧绷,医生给她吃了镇静药。
这会不知道是久绷的神经松懈以至于疲惫上涌,还是药效原因,她感觉意识模糊,很想睡觉。
又做梦了。
梦见了很多东西。
……
火腿肠是裴霜在昏暗小巷中捡的一只小猫,她脱下外套裹着猫,将它带去了宠物医院。
猫在检查时,她就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着身上的血痕,都是打架过程中轻微的划伤,并不严重。擦完,就往上边胡乱贴创可贴,贴得歪七扭八的。
一旁的宠物医生一边给猫检查,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她,最终叹口气说:“你先别弄,等会我帮你处理。”
裴霜:“兽医也治人吗?”
“……”
医生挺无奈:“别的不好说,但是处理皮外伤还是可以的。”
裴霜就不说话了。
那会医生就觉得这姑娘很神奇,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伤和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瞧着像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女,但盯着猫的那股认真劲儿又格外不一样。
于是在检查过程中,她就有意识的搭话:“知道怎么养猫吗?”
“不知道。”
“你准备养它吗?”
“不养。”
“……”
她后仰靠着墙,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打底衫,皮肤冷白,说出的话也很冷:“等会就丢掉。”
这个年纪独有的嘴硬,医生轻笑着,闲聊似的:“这只猫猫大概四个月大,已经比较好养了,可以给它吃猫粮,平时喂些蔬菜水果。还要准备猫窝、猫砂盆、猫抓板……条件允许的话,可以给它买些小玩具……猫猫是很可爱的生物,可能不太粘人,在它的世界里,人类就是巨型两脚大猫……”
她一个人说了很多,也不管裴霜有没有听进去。
检查完后,医生摸着猫头,叹息道:“它还是只聋哑猫呢。”
过后,裴霜抱着猫走了,没一会儿,又走回来:“可以加个微信吗?”
等加完,她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没过两天。
医生手机里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裴霜:它能吃火腿肠吗?
医生:可以,要少量。
医生:你给猫猫取了什么名字呀?
裴霜:火腿肠。
医生:……
又过了两天。
裴霜:我每次回家它就扒拉我的裤腿,眼巴巴的望我。
裴霜:在它眼里,是不是大型两脚猫打猎回来了?
裴霜:我是不是应该在回家的时候带些猎物?
医生基本可以想象这小姑娘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大抵是蹙着眉的,烦躁中夹杂着无奈的。
医生:不用的,这说明它粘着你。
裴霜:【图片】
裴霜:你回得有点慢。
裴霜:我已经买了很多猎物。
点开图片一看,猫粮、猫罐头、猫咪球、逗猫棒……吃的玩的,要什么有什么。
-
整个裴家,除了裴霜,没有人喜欢火腿肠。
裴自铉只爱自已,又怎么会关注猫?周霖平日里装得一副温柔样,实则良心缺缺,对火腿肠视而不见,而裴记洋猫毛严重过敏,靠近些就打喷嚏,浑身冒红疹。
在裴自铉和周霖的强烈要求下,火腿肠的活动范围很小。金渐层爱掉毛,长大一些,活动范围更是只局限在裴霜的房间。
裴霜还要上课。
每天上学前摸摸它,叮嘱家里阿姨给它倒猫粮换水,然后就关上房间大门,等到放学回来才重新打开。一见她,火腿肠总会跑过来蹭她的腿,它不会叫,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会认真的看着她,她好像就是它的全世界。
每次她和火腿肠玩,裴记洋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一对上视线他就偏过头或是转身走。
再后来,裴记洋被火腿肠抓伤了手,还引发过敏,在医院住了两天。
裴自铉很生气,扬言要将猫扔出去。
裴霜强调,火腿肠打了很多次疫苗,很干净。
不久后的某一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裴霜回家时身体都湿了大半,她着急的回到房间,因为她隐约记得飘窗的窗户没关严实,她怕风雨刮进来,她怕火腿肠觉得好玩被淋湿。
也许是聋哑的缘故,火腿肠对气味尤其敏感,往常她一进门,火腿肠就会跑过来。
可是那天它没有。
裴霜压下心里的慌乱,在房间找了很久,也找遍了别墅的每一处地方,一无所获。
于是后来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时常梦到——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外边聚不成形的光线透不进来,黑暗凝成固体一寸一寸的向她挤压,喉咙似乎也被桎梏,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