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嬴将拧干的毛巾掸在脖颈间,准备去衣柜找衣服,结果刚出浴室门,就听见一声惊呼,紧接着孔诚冲了进来,手机直接怼到他面前。
“什么?”他将装着脏衣服的盆搁置在洗手台,瞅了眼他的手机页面,没细看。
孔诚分享欲挺旺盛,平时看到有趣的段子都会招呼他们一起看,但这么急冲冲的时候还挺少见。
“你看啊你看啊!”
李长嬴揪着毛巾一端抹去眉眼间的水珠,没戴眼镜,于是凑近去看。
手机页面在播放一段视频,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陌生在于这个拍摄视角,熟悉在于几个小时之前他刚经历过,且他就是视频里的主角之一。
视频里,醉酒男人挥舞着酒瓶四处乱指,拽住一个女生后,李长嬴看到了自已的身影,他冲上来隔在两人中间,对峙片刻,醉酒男人开始发酒疯,蹲下身去找玻璃碎片,也就是在这时,一抹藏蓝色的身影从周边的人群中冲了出来,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在男人的腿弯,男人滚了出去。
拍摄者的角度正对着事发现场,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也是这时,李长嬴才注意到裴霜最开始的神情。
她眉间堆积着冷意,视线偏下,睨着躺在地上哭嚎的男人,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黑色眼眸中厌恶无处可藏。
很快他看到自已站到了裴霜跟前,于是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见俩人在说话。
再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李长嬴轻拧着眉:“在哪看到的?”
孔诚:“抖音,附近推荐的,但是我刚才看了眼,已经冲上同城热门了,热度还在上升。”
他往下划了一下页面,又划回去:“你看,刚才评论显示六百多条,现在已经破千了。”
赵韩瑞和陈子肃也走了过来,过道有些拥挤,便都走到宿舍中央。李长嬴拿起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打开软件一看同城热门,就看见了一个十分显眼的标题——明湖广场中年男人醉酒事件。
点进去一看,就是刚才的视频。
热度还在攀升,这段视频聚焦了好几个流量密码,一是前期宣传充足的明湖广场打铁花表演,二是中年男人醉酒闹事,三是裴霜的那一脚,最后便是俩人足够引人注目的颜值。
网上瞬息万变,这事顶多也就闹个两三天。
李长嬴放下手机,转身将搭在衣柜上的白色T恤随意套身上,说:“刚才你们想问的事就是这个,不是什么大事。”
孔诚:“那个女生有点眼熟……卧槽,是不是那个拽姐啊?骑小电驴弯道压车那个?”
“是她。”
“帅死了,不愧是姐。”陈子肃感叹一声,“她低头看那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这厌恶感表现得太明显了。”
孔诚:“后来你们在说什么?”
“她踹得有些重,我怕那男的找麻烦,就想着在警察来之前有个问话的准备,问她,想好说什么了吗。”李长嬴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回想着。
“然后呢?”
“她说……”李长嬴顿了下,笑出声,“她说她脚滑。”
“……”
——
另一边。
裴霜移动鼠标关掉页面,合上了电脑。
徐静有种撞破了别人秘密的心虚感,尴尬的扯出一抹笑,干巴道:“你男朋友啊?很帅……”
能不帅吗?
这张脸在西宛热闹的表白墙中脱颖而出,一度作为西大的颜值代表在网络上出战,只要是平时对帅哥感兴趣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裴霜:“是挺帅,但不是男朋友。”
徐静连忙颔首表示了解。
男女之间就那么点事儿,说实在的,她之前就有所察觉了。
阳台上打的电话,北定街的偶遇,以及这个满屏的近距离照片,说不是男朋友也只能说明现在还不是,处在暧昧期罢了,迟早的事。
——
裴霜不喜欢身体接触,有时候陌生人挨得近了点,她就全身紧绷接入戒备状态。所以她要么早早出门坐校车,要么扫码骑小电驴。
隔天她骑小电驴去上课的路上,总感觉回头率偏高,走了一段路去第一教学楼上课,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更加明显。
三四节上高数课,裴霜坐在后排,察觉到前边的女生一直想回头看,在她又一次轻微偏头时,裴霜直接问:“你在看我吗?”
女生惊了一下,跟她对视了一眼慌忙移开视线:“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看……我、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好漂亮,好好看,那一脚好帅。”
前边说得有些磕巴,夸着夸着,莫名流畅了。
裴霜:“哪一脚?”
“你不知道吗?”女生有些惊讶,拿起手机后翻了半天,将手机递过去。
一段视频。
裴霜扫了一眼,记住昵称打算自已搜,结果根本不用搜,刚点进搜索框就自动推荐了。
她调成静音将视频从头看了一遍,算是明白了今天回头率超高的原因。
退出页面她给李长嬴发消息。
李长嬴看到消息时,是在下课十分钟期间。
盯盯怪: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李长嬴:看到了。
李长嬴:别担心,过几天就平息了。
盯盯怪:我会联系发视频的人删掉。
李长嬴没问原因,回道:好,稍等一下,我下课后找你。
盯盯怪:我也在上课,在一教,等会见面,顺便请你吃顿饭。
李长嬴:我也在一教。
盯盯怪:204。
李长嬴愣了下,翻出课表,上边显示,高等数学(一教204)。
“……”
李长嬴:我也在204。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时之间找不着人。
高数课是大课堂,上课地点一般都是挺大的阶梯教室。第一节课时高数老师就说过,大概有两百多人,查勤比较麻烦,高数历年来挂科率又高,所以希望大家自觉一些,不要缺课漏课,不要迟到早退。
人是挺多,但是李长嬴怎么也没想到,他跟裴霜上的都是同一节高数课。这学期已经过了大半,他居然都没发现。
李长嬴:我从来没看到过你。
盯盯怪:我一直坐后排。
李长嬴:我一直坐前排。
盯盯怪:我也从来没看到过你。
李长嬴:?
盯盯怪:我高数课上没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