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看似安然无恙,实则早已失去魂魄,如行尸走肉。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朕,你是一个废物么?”段延禧斥道:“在你这个年纪,朕已经是大西朝皇帝,哪里会像你一样,沉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何况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在乎你!她只是在利用你!”
段元乾将鸟尸随手一丢,淡淡道:“是,我哪里比得过你,起码大西朝是没机会葬送在我手上的。”
“你这个逆子,你再说一遍看看!”
“我说……大西朝,被你给毁了。”段元乾一字一顿,冷酷无比地说完这句话。
段延禧怒火中烧,想一刀砍了他,却舍不得他的用处,只好发泄般的朝假山踹了脚,假山轰然倒塌。
段元乾看着这幕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近乎疯狂。
他捂着肚子笑声不止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框上,擦擦眼角,手指蹭到一抹湿润。
门外响起砰的一声响,是段延禧怒而摔门离开了。
段元乾在寂静的房间里仰起头,一颗泪珠顺着清瘦缓缓流下,最后没入雪白的衣领中。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去。
最后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弓箭,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那时他比梧桐矮一个头,在月门关教她射箭,她敬佩的样子,至今仍深刻印在他脑海里。
“梧桐,我想回去……你呢?”
段元乾轻轻摩挲着柘木长弓光滑的表面,问出一句得不到回答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东齐和塞外两路大军离川州越来越近了。
段延禧每日如坐针毡,吃不下睡不着,却完全没有办法。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他堂堂一个大西朝皇帝,居然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川州,毫无抵抗能力。
倘若愿意放弃江山,离开川州隐姓埋名地过点小日子,他倒是有自信能成功。
但是曾经享受过那高高在上的荣耀,现在让他放弃江山,如何舍得?
苦思冥想数日,他不得不正视那个最后的办法——亲自写信,让梧桐退兵。
这种信对他来说太耻辱了,简直是在给曾经的阶下囚下跪磕头,不过要是真的能让梧桐退兵,那他也算是值得了,俗话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等他来日东山再起,再把梧桐杀了便是。
段延禧踌躇满志地打好了算盘,让人为自己准备笔墨纸砚,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信,最后找到一个信得过的人,将信送去梧桐手上。
这时大军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信件快马加鞭的话,只需几天功夫就能让他看到。
段延禧待在府邸安心等回信,谁知预计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两三天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像是石沉大海。
他怀疑是被人半路拦截了,于是又接连发出好几封——无一例外,都渺无音讯。
段延禧越来越急,准备写最后一封。知府在他写信时匆匆跑进房间,站在桌前喊道:
“不好了皇上!东齐大军还有三日便到川州城下!我们快跑吧!”